心象与物象契合——简论洪林文学创作

洪林,女,原籍中国广东省揭阳县,泰国出生。1950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主要笔名有林林、柳丝、艾英等。现为泰华文学研究会执行理事、泰华作家协会理事、泰中学会秘书、华侨崇圣大学泰中研究中心研究员……著作有《泰华名人传》、《泰华文化人物辞典》、《故乡水情悠悠长》、《二人行》(与黎道纲合著)、《洪林文集》等。
   洪林的文学作品,从数量上检阅依次为散文、小说、诗歌。从质量上看,以前二项较佳。她的散文和小说在题材、素材的选择,思想内蕴的倾向、篇幅的大小等方面都基本类似,二者的文体界限也不十分鲜明。或许有鉴于此,《洪林文集》把此二种体裁的作品混编在一起,细心的读者如果从中国传统文学体裁的特征分辨,才能发现哪些是散文,哪些是小说。为此,我们介绍、分析她这二类作品,也就不分彼此结合起来予以观照。
   作为一位正直、善良、是非分明和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共同的特点首先是关注现实,站在普罗大众与弱势群体的立场上,仗义执言,敢于对社会的黑暗面展开批判。洪林在游记散文《金山顶上拾旧》中,记叙和抒发了自己对社会贫富悬殊对比鲜明的感触:“我迎着凉爽的风,放眼四处游览,在为曼谷的繁荣进步感到有一份骄傲的同时,亦为那在高楼大厦丛生的背影后的贫困一面而有着深深的感慨——我似看到那些宿在‘屋漏偏遇连夜雨’的贫民区的人们在生活的边缘上挣扎”;紧接着,作者还把自从人类有史以来共同的理想再次提出诉求:“于是,我盼望着有朝一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散文《在狗的世界里》从穷人不如富家犬的话题说起,除了对穷苦群众深表同情之外,还提出人的尊严这一命题。在小说《余生劫》中,作者以“老主顾”阿姐的视角,叙述了一位华人“青果姆”贫穷、勤劳、坎坷的身世与遭遇。她那“瘦弱的身躯,迈着蹒跚的步伐,肩挑着沉重的担子”的形象;逆来顺受的性格和心理;直至78岁了还得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水果养活刁泼无业的媳妇和酒鬼儿子以及4个孙子的悲惨命运,小说无言的隐性题旨,应该是对不公平合理的现实社会的血泪控诉与鞭鞑。
   洪林的散文和小说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人的人性和个性心理的窥探和雕琢比较注意。例如小说《走路》,在泰国一场经济危机中,老板余兴才没有像另外一个老板阿强一样为了逃债“走路”,没有昧着良心害苦债权人;而是千方百计勉强顶住债务风波。但他也不是一个完美的好商人。他经商的方法是吃小亏占大便宜,借钱给别人也是有目的的。在作者笔下,他是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常常见到的普通商人,有优点也有缺点;有良心,但也偏于利己。散文《黄昏•老人•弃猫》,写一位年届古稀脸带笑容的老人,每天黄昏时,固定带来“猫食”,到一座佛寺面前喂一群流浪猫。作者以激赏、赞叹的口吻记叙着这位“黄昏老人”怜爱生命的仁慈、博爱之心,勾勒出一幅人与动物和谐相爱、平等相处的动人图画。从上述这二篇作品中,可以看出洪林对人性的斑斓多彩和人的个性差异的知微见著和艺术笔力。在对人的心灵层次观察入微的基础上,作者笔下一些人物的心理波澜纤毫毕现。例如散文《新斋友》,写“我”奉祖母和母亲之命吃“九月斋”求平安,但却惹来许多麻烦事,弄得那几天神魂颠倒;而且,有时还觉得自己“‘既然食斋了,为何心里还想着那些荤东西呢?这不是口斋心不斋么?’我心里这么想,猛然觉得如此想不妥,心里又赶紧说:罪过,罪过!”。又如散文《看榜记》,“我”为儿子去看大学考试录取名单,焦急、紧张、担忧、失望、惊喜,各种情绪涨退、升降、忐忑不安和变化不定,写得十分逼真、生动。以上这二篇作品人物心理每一个折皱,每一个涟漪都令读者可感可触,这是因为第一人称的“我”曾有亲身的体验,深有切肤之感。
   洪林的作品还有一个突出之处,就是敏锐地捕捉城乡生活、环境的鲜明反差,并从中揭示出某些深层的社会本质问题。例如散文《小桥流水人家》,描述一处泰国农村“桃花源”。作者的细姨一家“这么平静安祥地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这样的环境,也造就了“家乡人的固有纯朴和淳厚”,“几十年如一日,呼吸着新鲜空气,静静地与园地为伍,每日早起浇水施肥,除害,没有所谓的纷争,没有令人疲惫的应酬,更没有为名利而搏斗……”。作者一离开那里踏上归途,“我又回到这恼人的喧闹不休的都市,于是那份宁静、那份洒脱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又如散文《人•海•椰林》,在意境、情趣等与《小桥流水人家》有相似之处,只是作品主人翁享受到的仅是短暂的休闲,不像前者是一种人的生活方式。再如散文《鸟趣》,把从小鸟获得的大自然气息与“可怜的都市生活”作对比,作者顿感惆怅与无奈。当作者观赏着家养的玉凤鸟在追逐嬉戏,或啄毛“洗澡”时,“我竟忘了所在,忘神凝视着,似乎走进了它们那无拘无束的天地里,正共享着无比的生活乐趣。”但当这些鸟离作者而去时,她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都市生活是异常枯燥的,枯燥得令人窒息。”两种空间的情趣和心境,反差是如此巨大。作者由衷地向往超尘脱俗的大自然,谴责现代都市的污染、逼仄、喧嚣,其主体的意识与情感倾向均有鲜明的表露。数千年来,人类梦寐以求和用血汗创造出来的都市文明,如今却成为禁锢、压抑和损伤人类生命力的枷锁和牢笼。都市人在充分占有和享受现代物质文明的当下,灵魂深处却仍然向往保留着某种原始主义质素的“桃花源式”农耕田园风光。这种充斥悖论和城乡二元对立的现实生活,就活生生地摆在了作家们面前。由此可见,洪林在这些作品中的形象创造和理性叩问,是有深刻的启迪意义的。
   洪林的散文、小说最后一个特色,与许许多多海外华文作家的作品一样,是对海外华人命运的热切关注与在作品中蕴含的中华传统文化根脉。在散文《烟雾》与《补炉窗》中,作者把视角放在海外特定的一类华人身上。请看《烟雾》中对一位“老番伯”的介绍:“像老番伯说的遭遇,只是无数老华侨的缩影罢了。几十年前,他们都被迫抛乡背井,抱着一个美好的希望飘洋过海,历尽千辛万苦,满想‘淘金’后回乡与家人团聚,然而多少人的希望变成了泡影,多少人成为他乡的孤魂白骨!”当然,作者的笔杆也曾写过其他类型的海外华人;但我们发现,她关照的重点,始终放在海外华人中的弱势群体上面。再看另二篇散文,如《不虚一行看江山》和《故乡水情悠悠长》,都以思亲恋乡之情贯串全篇的筋骨脉络。在后一篇中,作者凭借在舅父家品尝儿时吃过的“香种”番薯这一个细节,回忆当年把“香种”番薯放在“炉窗”下(木炭炉底)烤熟的情景,把人物的神情动态写得栩栩如生。而且,作者把自己的母亲生前如何思念家乡和弟弟(即作者的舅父);而舅父又如何思念姐姐(即作者的母亲),把“我”(作者)和母亲、舅父三个主体间性的思亲恋乡之情贯通和交融在一起,更令作品增添了情感的感染力。在这方面还有另二篇作品,如小说《越洋女工孝女情》与《父亲的筷子》,前者写一个青年女工阿玉对母亲极尽孝心,可以看出她是在中华儒家文化熏陶出来的女性。后者的人物和故事发生在泰国曼谷著名的“唐人区”三聘街上。上百年来,这里的商铺、住户都是清一色的“唐人”和讲“唐人话”;而且基本上还是来自广东潮汕地区的。小说从三聘街走出去的一个大学生丝毫没有洋化或泰化讲起,这个“唐人子弟”为什么从语言到其他方面仍然保持着“唐人”的特色,原因就在于从小受到父亲的严格管教:“我们家,老小共八个人。父亲很强调一家人一起吃饭的传统,每吃晚饭时,一家人就团团坐在一起;并且有个规矩,在家里一定要讲潮州话。我就是常常忘了这个规矩而挨骂,尤其在饭桌上,和弟妹说起泰话时,脑袋就遭殃了——父亲的一双筷子就无情的敲打下来!”、“就是父亲这双筷子敲开了心窍,至今我才没丢掉传统呀!我虽然读了大学,搞技术,搞研究,但我的脑袋已留下了父亲的谆谆教导”。聪明的作者,精心选择了“父亲的筷子”这一个艺术细节,深刻而生动地表达了典型人物的典型性格,而且深化了主题。上述两篇小说说明了,尽管中泰两国相隔遥远,但中华传统文化的滥觞还是清晰可见,甚至是根深蒂固的。千千万万海外华人在他们的集体无意识中,始终以一言一行闪现了对民族精神根柢的指认和皈依。
   洪林曾在《有关小说、小小说》一文中谈到对泰华文艺圈讨论有关小说时对小说这种文体特征的意见:“大家的意思较趋为一致的,就是所谓小说也者,必定具备以下因素:一、特定环境的描写;二、典型人物的创造;三、完整、严谨的情节结构的铺开。离开这些,都不能称之为小说,而只能称之为散文了。”上述所举的短篇小说和散文,基本上就是作者文体理念的试验。但是,如我们上面介绍的,洪林小说中的人物典型和故事的情节性并不很突出,故从写作实践上考察,她的小说和散文的文体界限还是不十分明显的。不过,这只是就文学形式而言,从内容的思想感情层面上考量,洪林作品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作家主体的思想感情,一经与她选择的自然界客体相融契合时,就能产生强烈的艺术魅力。例如,在散文《小桥流水人家》中,作者选择的描写对象是“细姨的家,就蕴藏在一片浓郁的绿色中。那是一栋泰式而古老的高脚屋,屋前一条小溪,横跨着一条独木桥,桥下潺潺流水中,一群不知名的小鱼,正在流水中嬉游。放眼望去,周遭尽是挺直的椰子树,还种植着柠檬、芒果什么的”。这时的作者,刚好是离开了久居的大都市曼谷嘈杂、喧嚣和被严重污染的环境。呼吸清新的空气,放眼绿色的田野,摆脱烦人的世俗应酬,寻求心境的宁静平和,恰是她此时此刻的生命状态所急需的。因而,她主体的思想情愫立即就与客体的自然环境融合在一起,达到了心象与物象的有机契合,出现了“同形同构”或“异质同构”的效果。又如小说《父亲的筷子》,本来在泰华社会中,对于海外华人灵魂深处的中华文化积淀,已是家喻户晓和司空见惯的现象。作家如何选择巧妙的细节托物言志,却是考验艺术才华的试金石。在这篇作品中,作者选择了“父亲的筷子”这件毫不起眼的具体物象,但却很好地融进了作家饱满的情思和隽永的理念。因而令作者,以及广大海外华人共同拥有的抽象的精神现象,变成可感、可触、可观、可思的艺术形象。
   当然,由于作者长期从事新闻工作,她在业余走进文学殿堂的同时,还大量从事社会科学类的纪实文字书写。因而,至今我们还看不到作者有更厚重的文学作品问世。她有一部分散文和小说,仍较浅薄、粗糙。或许,这是我们对一位业余作家的苛求;但最好更是我们对她的热切期待!
  
   □郑明标
   摘自2017年第2期(总第55期)《潮学通讯》
  
  
(发表日期:2019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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