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碑与红海湾金刚妈祖的前世今生

最近,有人撰文发表关于郑成功南征勤王的史迹历史史实及其“妹妹”郑祖禧在汕尾红海湾地区的“历史遗迹”,还有人举办了郑祖禧得道364年的庆诞活动,这些,引起我一连串的思考,抱着抛砖引玉的治学态度,我就一块古石碑的文字和民间思想、心意文化相通的有关传说进行一些考究和分析,以就教于方家。
   关于郑成功南征勤王史迹史实,最早发现并引用《中华民族杰出人物传•第二集•郑成功》一书的记载来述说“瓯江平水”史话者是主编《海丰县文物志》的郑正魁先生。以后,汕尾地区的文史工作者均以郑文为蓝本,考究郑成功南征勤王的史迹。据史书记载,顺治七年(即永历四年之公元1650年),永历帝为逃避尚可喜率领的清军进攻,从肇庆逃往南宁,途中派饮差到福建命郑成功率兵勤王,入虎门驰援。同年闰十一月郑成功率兵南下,船至遮浪海,狂风怒号,幸好滔滔海浪吞没了一条通往白沙湖的天然屏障——瓯江(一段长约一公里,宽约250米的狭长沙滩),才使郑成功的船队顺利进入白沙湖避风,不致全军被狂风吞噬。为纪念郑成功当年南征勤王,避风白沙湖之历史旧事,故当地村民称谓此事为“瓯江平水”或“瓯江破隙”。至于“血战大星所”,“回师中左所”(厦门)等历史遗事,我在这里不作细述。
   郑成功葬妹郑祖禧于美丽的白沙湖畔,史无记载,也没有发现其墓葬。笔者到白沙湖畔附近的乡村搜集民间传说时,发现这故事竟然有两个版本。其中一则故事是传说郑成功的妹妹郑祖禧,随兄勤王水师抵达白沙湖时,在海战中能飞身跳到清军的船上,杀敌无数,追兵的几艘战船的风帆都被她斩断了,神勇的她帮助她的大哥击退清军的追击后,受了重伤,一病不起,不幸身亡,于是郑成功葬妹于白沙湖畔;另一则传说为:郑成功于白沙湖畔被清军追击,其妹因舍不得“十八舢板九索圈”的金银财宝,被“郑国姓”一气之下杀掉,和金银财宝一起葬在一个岛上,这个岛屿现名叫金屿。另外,金刚圣地一带还有“金刚妈晒银”,“金刚妈的财宝不能拾,拾者生病,病好金尽”的神秘传说。这些故事,虽同一时间,同一人物,但地点和情节差异极大。为了使读者明了此庙的来历,我在残垣断壁中把古碑中的文字拓出,现把它抄出来,以便明其来历:
   凡晴款之显祖福□□□,而□相赋之雄,伙聚之势日固,祖庙之设,为海匪而起,迄今四境调顺,合社雍熙,所谓时和年丰,而神降之福非耶,己已公共以西廊未建,无所为容立之地。分捐乐助,愈月告竣,即有道声,神威克壮,留无穷厚福,安志威和,不独岁时伙腊,足以联□,而出入□守望,更籍以厚其势而固以气矣!
   ---嘉庆十四年梅月庠生陈昌五敬题
   此古碑其中有一处文字写到:“祖庙之设,为海匪而起,”这说明在清嘉庆十四年间,这里还是“祖庙”,即妈祖庙,妈祖庙之建设,为海匪而起,也就是说,这里的神庙,根本不是什么“祖禧庙”。笔者曾多次到海埔圩村查访,现郑祖禧庙供奉着双圣神像,大妈为林默娘,即东南沿海以及全国各地都信仰的妈祖;二妈即郑祖禧。从古石碑的文字来看,郑正魁主编的《海丰县文物志》记载:“郑祖禧庙建在金狮山下海埔圩村南侧,建造时间大约在清雍正年间”但根据现存古石碑的文字,《海丰县文物志》郑正魁先生此处撰写有误。
   看来,在民众的造神运动中,颇具地方特色的“金刚仔妈”,除家喻户晓的湄州妈祖外,还有神秘传说中的郑祖禧妈,两个“妈”受民众的共同供奉在红海湾畔,但在这里,妈祖就是主神,传说的郑祖禧是客神。妈祖崇拜盛行于宋代,祖庙建于清代嘉庆十四年,罗盘数据说明,金刚胜地是一处建神庙的好地方。因此,这里先有妈祖庙,然后民众才把传说的郑氏神像搬进来。庙里据说存有郑祖禧的随身佩剑一把,寒光闪闪,玲珑精巧,但未见剑鞘铭文,因此不能确定为郑祖禧之佩剑,大家知道,妈祖也有佩剑,这里的佩剑,被人附会了。据说郑祖禧木刻神像的肚子里藏有“顺治七年,瓯江平水”字模的银牌,但现已遗失。笔者认为,郑祖禧其人其事,因史无记载,另外此民间故事有多种版本,现出诸多民间意识和民间心意文化,明显地只能把它当作为民间传说,以表达民众对英雄的崇拜和向往,以及民众对藏宝之类传奇故事的乐道和追慕。笔者持此见解的理由是:其一,现存的一块古碑道尽红海湾金刚妈祖的前世今生,而白沙湖畔及附近岛屿至今没有发现郑祖禧的墓葬;其二,《石井郑氏宗谱》从无记载郑祖禧的其人其事,古代宗谱,对未嫁的烈女和巾帼英雄,是写进家谱大颂其德的。如我翁氏的祖姑婆,海丰孝女彭掌珠等等。事实上,石井郑氏对其能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从来是慷慨大方的,为何如此大方的谱书,单对本族英雄的妹妹惜墨如金呢?其三,有历史根据的台湾延平府祠,连郑成功的部将甘辉都有主祠,为何郑成功的英雄妹妹连一个配祭的地位也没有?为什么呢?那就是历史上没有此人!其四,祖庙建于清嘉庆十四年,民众为其建庙是纪念妈祖,郑祖禧是客神,此人是民间文化的塑造,在史书无记载的情况下,只能说这只是民间的一种美好寄托罢了。其五,郑祖禧的佩剑,它虽形制古朴,实为女子佩剑,但没有古代文字作为佐证,谁都可以说是妈祖的佩剑和郑成功女部将之佩剑也。在金刚圣地,妈祖是主神,郑祖禧是客神,这客神民国前后才进入神庙,这庙叫“祖禧庙”,我认为不妥,应该叫“双圣庙”才名正言顺!另外,郑成功杀妹葬妹的民间传说,不但与广东汕头南澳县吴平杀妹的民间故事如同一辙,还和我市城区盐町头传说中,贼头杀妹看守十三舢板白银的故事十分相似。吴平杀妹的民间故事发生地为汕头南澳,史书记载中的吴平是明代海匪,“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作为海上武装集团首领的吴平,到汕头南澳县深澳镇城东村筑堡建寨为据点,后人称为吴平寨。传说吴平战败外逃时,其妹因舍不得金银财宝,不想跟他走,吴平一怒之下将妹妹杀掉。”(1)据说吴平把她分成18块,混和18埕金银财宝埋在金银岛,留下“潮涨淹不着,潮退水三尺”的话刻在石头上,几百年来没有人能找到。吴平杀妹埋金的故事发生在明朝中期,而郑成功葬妹的故事发生在清朝初期,因此郑成功杀妹埋金的故事并非是这种民间传说的本源。传说是可以夸张可以嫁接的,就像汕头南澳县有“沉东京,浮南澳”的传说,而汕尾地区也有这个古老的传说。可以说,传说是可以夸大、渲染、嫁接的民间文学,但历史必须有根可据。正如我邑人杰,“中国民俗学之父”钟敬文先生所说:“民间故事,来自民间的传说,实难得到真实,只可存疑。”
   现存的一块古碑已道尽红海湾金刚妈祖的前世今生,金刚妈祖就是世人皆知的林默娘,郑祖禧是传说的美丽故事,据于此,在未找到郑祖禧墓葬及其碑刻文字之前,窃以为,我们不能把郑成功葬妹的故事当作信史,来举办郑祖禧得道364年的之类的庆诞活动,我们只能把这动人的故事当作是一种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
  
   □翁烈辉
   摘自2017年第1期(总第54期)《潮学通讯》
  
(发表日期:2017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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