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汕尾的黄金水道


   南宋景炎元年(1276)之前,东溪和西溪,是古代海丰县城东南方的两条互不相通的河流。其中东溪距县城约25公里,西溪距县城约13公里。赤岸水(今称黄江)穿过河北平原经陶河镇的大小屿村分流。其中一条往东折入高螺湾出海口,称之为东溪;东溪从陶河港口至大德港止,全长约30公里。另一条支流往西拐弯,经鹿境山流入长沙湾三江出海口,称之为西溪,全长约20公里。至景炎二年(1277),南宋行朝船队被困东溪,陆秀夫指挥几万士兵和百姓开凿了宋溪以后,通过东西两溪连接了东部的高螺湾和西部的长沙湾,全长约90公里,使古代海丰县长沙港和白沙湖港之间相互通航,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这条南宋行朝开凿的运河,商船不仅避开了从外海湾经过的风浪,而且缩短了两处港口的运输水程,使之成为海丰县腹地的一条黄金水道。原来距海丰县城遥远的碣石、甲子门港等东南部船只,也可以利用这条水道从长沙湾向西南抵达鲘门港。或者经鹿境畲港向北溯丽江而上县城,甚至可以将鱼盐等海产品运至海丰北部的南岭山区,回程将杉木、茶叶等山货运到大德、鲘门等沿海港口。
  
   最先利用这条水道军事作用的是南宋宰相文天祥。景炎三年(1278)三月,文天祥率领部队从江西一路至南岭,探报得悉南宋行朝在丽江浦一带,遂南下海丰县丽江浦。其时宋端宗已离开长沙湾,他只好一边派使者追寻行朝消息,一边以枢密使身份在丽江浦开府,打出勤王旗号招兵买马,接受前来投奔的东莞赵必豫等各地抗元志士。并命麾下在东西溪之间的军船澳设立造船和训练水军的码头。《宋史•文天祥传》记曰:“至元十五年(即南宋景炎三年)三月,进屯丽江浦;六月入船澳(即军船滘)。”说明文天祥很重视东西溪这条水道的军事作用。至十一月奉宋帝昺之命,才离开海丰丽江浦,率领船队经东溪水道出大德港,由海路进剿潮阳陈懿的叛乱。南宋行朝和文天祥勤王的部队离开后,东西溪并不寂寞,由于它具有缩短水程以及隐蔽、避风等便利。接着就成为民间商业货运的捷道,也成为商盐船走私屯集的场所。嘉靖《海丰县志•山川》载:“宋师将舟至,凿通之。闽广贩盐诸舶聚此。”据此记载,广东和福建的商船队曾利用这条古运河走私食盐,盐船曾大量幅集此地。
  
   然而,东西溪互通的最重要作用,是沟通海丰各地港口的运输路线。即流经海丰腹地的东西溪,向北沟通龙津河抵达海丰县城和公平商墟,向东沟通大德港抵达碣石湾和白沙湖,向西沟通长沙港出百安海峡进入鲘门港;以此将古代海丰的三大贸易港口连接起来,从而吸引外国商船进入长沙湾,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黄金水道。当然,在便利海上商业贸易集团的同时,也引起闽粤海盗武装商业集团的垂涎,通过这条水道进出碣石湾和长沙湾。嘉靖《海丰县志•城池》载海丰知县张济时的感慨曰:“惟鲘门港遵海而南,遡于大德(港),番舶往来,亡命奸宄,乘此出入,肆其噬毒,忽来突去,莫能御之。”所谓“遡”,与“溯”的意思相同,就是逆水而行。结合这个“遡”字的含义,张济时的这段话,说出了当时东西溪互通的商业历史作用。鲘门港商船不是由红海湾经遮浪海岬的外海至大德港,而是通过百安海峡进入长沙湾后逆流而上,经东西溪抵达大德港的。当时倭寇和海盗集团(所谓亡命奸宄)也是利用这条水道“乘此出入,肆其噬毒,忽来突去”,使官军防不胜防,难于抵御。由此可以联想或悟到地方古籍的某些缺载,原来古代长沙港的外国商船(番舶)或本地商船,就是通过东西溪与大德港和碣石湾直接联系的。或者苏成苏利红头军和倭寇,也是利过这条黄金水道从碣石就近进攻县城和进入长沙湾的。
  
   南宋覆灭后,东西溪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发挥了鲜为人知的运输作用,对海丰县商业经济产生极大的影响力。县内很多商户通过这条黄金水道,将本县的商品运抵长沙湾与外国商船载来的货物进行交换,或通过宋溪运抵大德港至白沙湖港,售给过往船只作为海上生活物资。民间商业利用这条水道,不仅可以规避朝廷的禁海令和走漏税收,而且可以加速商品的流通速度,节约运输成本。故此,有的商户赚的盆满钵满,成为豪门富翁。通过黄金水道的海洋贸易,使海丰县经济蒸蒸日上,成为粤东的富裕县之一。嘉靖《海丰志•封域》说的很清楚:“斯邑之膏腴也,南出长沙,通于岛夷;东出大陂,通于闽粤。斯邑之门户也,形胜壮矣,邻援通矣,膏腴辟矣。隐忧者,其屏卫薄而门户有可虞乎?番舶之所往来,亡命之所走集,未可为一朝遽为备而恃邻援也。”
  
   这条通过东西溪连接起来的黄金水道,成就了不少经营海洋贸易的富商。其中赫赫有名的吴半县,利用其垄断的海丰金锡都、杨安都等港口,并以100多艘大海船从事海洋贸易和走私,积累了巨量的财富,闻名粤东一带。吴半县,原名吴坦夫,号“兴梅居士”。海丰县金锡都淘河乡人。他出生的家乡就在西溪岸边,死后也埋在附近一带山头。其后代现居于陶河蟹头等地方。据《海丰县财政志》和《吴氏族谱》记载,明成化年间(1474~1487),海陆丰农村田地经过激烈的兼并和商业竞争,财富高度集中在豪门巨富吴坦夫及黎、庄等几户家族手中。其时,海陆丰因处于福建泉州和台湾至广府的航道要冲,中外海洋船只频繁来往于海陆丰沿海渔港。广东和福建沿海一带造船业日趋兴盛发达,这就为大型风帆拖船的出现奠定造船和航海的技术基础。吴坦夫是利用东西溪的粮食货运起家的。以后通过海洋贸易,将家族的商业货运船队壮大至100艘大海船。接着,他又将从海洋贸易赚来的财富,长期投资到农业土地上,陆续兼并了海丰杨安都、兴贤都、石塘都、金锡都、坊廓都等全县田地山塘20多万亩,然后雇请众多农民种植水稻等农业作物。每年收租谷22万石,等于全县粮食产量的二分之一。且占有海陆丰沿海的一半渔港。同时经营全县50%的盐场,辖有灶丁一千户;以及拥有全县50%鱼塭,经营县内外饷当9家等。由于他每年缴纳的田赋折色白银约14万两,占全县年纳粮赋的50%强。故此,被时人称为“吴半县”。
  
   吴坦夫致富之后,为人好善乐施,经常响应官府号召捐款造桥筑路,拯救受灾百姓,被惠州府授为府大宾。为了在政治上有靠山,他勤督六位儿子读书,走科举之路。正德六年(1511),他尚未看到儿子取得功名,就因病长逝。及至八年,长子吴子昌(字石云)才考取岁贡,授广西迁江训导之职。正德十年(1515)冬,在省督学章朴庵的支持策划下,吴子昌辞职归家与三弟吴子寿(字石洲、庠生),一起捐资倡建五坡岭表忠祠及方饭亭。值岁饥,又出粟三千石帮助官府赈济穷户。表忠祠面向双桂山,深广各四十丈,于次年讫工(明方献夫作《五坡岭表忠祠记》载其事)。惠州知府陈祥复建忠义牌坊于祠之南,请广东提学副使章朴庵题“表忠祠”三字具额。后来,章拯、林大钦、雍澜、胡松、王绍元、王命璿等进士和官宦接踵前来瞻仰,于五坡岭留下几百首诗词,成为闻名全国的一方文脉。这是“吴半县”通过东西溪从事海洋贸易赚来的财富,遗留其子孙,为家乡历史文化做出的最有意义有鲜明地方特色的贡献。
  
   包括汕尾地区在内的潮汕文化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分支,以富于鲜明地方特色的魅力,为世人所瞩目。而汕尾作为海丝之路的一个节点,其历史文化意义,不可忽视。
  
   □叶良方
   摘自2018.1.14《汕头日报》
  
(发表日期:2018年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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