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在连州和韩愈在潮州之比较

唐代,广东仍是落后的荒蛮之地。有一批著名文人、官员被贬至广东,他们在广东留下足迹,促进当时广东地方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刘禹锡在连州,韩愈在潮州,是唐代中央官员被贬至岭南的突出两例,并且两人生活年代十分相近。鉴于韩愈和潮州关系,潮汕人所知较多,介绍从略。
   刘禹锡和连州.
   刘禹锡(772—842年),字梦得,洛阳人。自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又自言系出中山(今河北定州),其先是中山靖王刘胜——则刘禹锡是刘邦之后,晚年自号庐山人。刘禹锡为贞元九年(793)进士。初在淮南节度使杜佑幕府中任记室,为杜佑所器重。后从杜佑入朝,为监察御史。杜佑是著名史学家,《通典》作者,后官任宰相,也是诗人杜牧祖父。.
   白居易赞刘禹锡“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故刘禹锡又有中唐“诗豪”之称,是中唐杰出的政治家、哲学家、诗人和散文家。“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就是刘禹锡名篇《陋室铭》中的佳句。
   关于刘禹锡被贬,史书记载:贞元末,刘禹锡与柳宗元等结交于王叔文,形成了一个以王叔文为首的政治集团。贞元二十一年(805年,八月改元永贞)一月,德宗死,顺宗即位,任用王叔文等推行一系列改革。刘禹锡当时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与王叔文、王伾、柳宗元同为政治革新的核心人物,称为“二王刘柳”。革新只进行了半年,就遭到宦官、藩镇的强烈反对。顺宗被迫退位,宪宗即位。九月,革新失败,王叔文被赐死。刘禹锡初贬为连州(今广东连县)刺史,行至江陵,再贬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同时贬为远州司马的共八人,史称“八司马”。元和九年(814)十二月,刘禹锡与柳宗元等人一起奉召回京。次年三月,刘禹锡又因作讽刺诗,得罪执政,被外放为连州刺史。
   刘禹锡在连州任刺史四年多,其间写下不少散文和诗歌。从这些诗文的字里行间,流露出诗人对连州的眷恋深情。在连州任职期间,刘禹锡刚正不阿,爱民如子,兴教办学,勤奋笔耕。千百年来,刘禹锡成为连州的精神和文化象征。
   刘禹锡、韩愈和流放地关系之比较
   刘禹锡和韩愈都是唐代的著名文人、官员。刘禹锡和韩愈一样,在被贬过程中,都对地方经济和文化发展有所贡献。刘禹锡对连州的最大功绩和贡献,首当重教兴学、栽培州人,开创了连州重文兴教的传统。唐宋时期,广东科举场上盛誉“连州科第甲通省”。此后数百年,连州名人辈出,文化教育辉煌一时,相继十数位诗人在岭南文化史上闻名。正是因为刘禹锡对连州地方的贡献,现在的连州有刘禹锡纪念馆,坐落在连州中学一带。纪念馆外观飞檐斗拱,古色古香,采用朱红色支柱,体现中国古典宫廷建筑风格。
   再以韩愈来说,他在留居潮州过程中,发展地方经济和文化事业。后来人们出于对韩愈的纪念之情,地方出现很多和韩愈有关的名称或建筑,如韩文公祠、韩山书院,等等,甚至连流经潮州的大江,也取名韩江。.
   刘禹锡在连州的时间超过韩愈在潮州的时间,刘禹锡对连州的贡献未必少于韩愈对潮州贡献。然而,刘禹锡和连州的关系,名气反远不如韩愈在潮州。笔者发现刘禹锡纪念馆在连州,也是因为参团旅游才偶然得知。刘禹锡和连州关系,为何不如韩愈和潮州关系显赫,这是值得探究的,笔者认为可能的解释有:
   其一,刘禹锡名气不如韩愈——
   刘禹锡和韩愈一样,都是唐代著名文学家,甚至有人将两人列入哲学家一类。但刘禹锡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仍远不及韩愈。苏东坡评议韩愈“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在唐宋古文八大家中,论及文学成就和影响,韩愈可能是最大的,也有人认为是苏东坡。唐代的古文运动,一般认为韩愈是主将,柳宗元是副将。清代用于指导文言文学习的著名书籍《古文观止》,收有韩愈的古文约十篇,足见韩愈在中国古文中的重要地位。韩愈的诗以险怪为特色,在唐诗中也有其突出地位。
   而刘禹锡虽然是著名诗人,甚至有“诗豪”美名——来源于其文友白居易的叫法。但置身于唐代灿烂的诗人群星之中,刘禹锡的地位总不能超过“诗仙”李白、“诗圣”杜甫,当然,还有一大批著名诗人和刘禹锡平行,如“诗佛”王维、“诗鬼”李贺等。
   其二,连州名气不如潮州——
   连州地处十分偏僻,属典型的山区,溶岩地貌在当地常见。今天的连州属于清远市管辖,是县级市,位于广东省西北部,小北江上游。东南毗邻阳山县,西南连接连南瑶族自治县,西北与湖南省蓝山县、江华瑶族自治县相连,北与湖南省临武县交界,东北靠湖南省宜章县境。查连州在历史上的情况,唐武德四年(621),改熙平郡,复置连州,治在今连州,属江南道。唐贞观年间连州属江南西道。天宝元年(742),改连州为连山郡,治在今连州,属岭南道。乾元元年(758),改连山郡,复名连州,治仍在今连州,属湖南道,辖桂阳、连山、阳山三县。大历三年(768),连州属广州。晚唐光化三年(900)至五代,归于五代十国的楚国。到乾和九年(951),改属南汉。不管如何,连州在历史上几乎是无足轻重的。
   而潮州自唐宋以来,长期是岭南东部的重要中心城市。古时潮州,管辖范围包括今天的潮州、汕头、揭阳,甚至远及汕尾、惠州、梅州的不少地方。清代鸦片战争以前,潮州一直是岭东的中心城市。汕头开埠之后,潮州的重要地位才慢慢被汕头所代替。在漫长的封建社会,前来潮州的著名文人、墨客在所不少,他们会注意到潮州的情况,也会关注到韩愈在潮州的事情。韩愈和潮州的关系,就如苏东坡和惠州的关系一样,受到注意较多,除了韩愈和苏东坡的名气较大之外,所在城市的重要性和知名度也是不容忽视的。
   其三,其他宣传因素——
   韩愈居潮州,留下一段禅宗史上的著名故事,他和潮阳大颠禅师有过友好交往。后人往往引述这段故事,说明韩愈从辟佛走向认可佛教,还有儒、佛之间的协调性,这是中国儒、佛交涉史上的重要史料,经常被学者们所引用。
   另外,韩愈在潮州时,写下名篇《祭鳄文》,本篇收入《古文观止》之中,这是韩愈的代表作之一。借助该文的名气,韩愈和潮州的关系更广为人知了。
   颇有意思的,查韩愈下贬潮州的情况:元和十四年(819),唐宪宗皇帝派遣使者去凤翔迎佛骨,京城掀起信佛狂潮,韩愈不顾个人安危,毅然上《谏佛骨表》,痛斥佛之不可信,唐宪宗得表,龙颜震怒,要将其处以极刑。幸宰相裴度及朝中大臣极力说情,免得一死,贬为潮州刺史。韩愈任潮州刺史八个月,有人概括为:驱鳄鱼、为民除害;请教师,办乡校;计庸抵债,释放奴隶;率领百姓,兴修水利,排涝灌溉。
   很多人后来对韩愈在潮州的贡献大书特书,但在短短的八个月中,韩愈究竟能做多少事?这是值得怀疑的。韩愈对潮州的贡献,显然被过分夸大。还有人认为潮汕文化受中原先进文化影响始于韩愈,也是不合历史事实的,早在韩愈入潮之前,中原文化就断续传入潮汕了,先于韩愈进入潮汕的一批文人,名气都被韩愈所淹。
   另外,早在下贬潮州之前,韩愈三年任职连州阳山(在今天清远阳山县)令,深入民间,参加山民耕作和鱼猎活动,爱民惠政,关于此节,《新唐书.韩愈传》因此特书“有爱于民,民生子以其姓字之。”在阳山令任上,一大批青年慕名投奔韩愈门下,与青年学子吟诗论道,诗文著作颇丰,今见之《昌黎文集》有古诗二十余首,文数篇。虽然韩愈和潮州的关系被后人屡屡提及,甚至夸大,韩愈居留阳山的时间更长,却被相对忽视了,这也是岭南文化史上值得注意的现象。
   总之,考察著名官员和岭南流放地方的关系,是颇有意思的。著名官员对流放地方的影响,不仅因为其对流放地贡献,更和官员名气、流放地的重要性有关。后人的不断“宣传”,会夸大著名官员对流放地的贡献,并使得著名官员成为所在地的标签。
  
  
   □陈雪峰
   摘自2017年第1期(总第54期)《潮学通讯》
  
  
  
  
  
(发表日期:2018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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