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木陈文学成就


   提要:木陈道忞是明末清初著名临济宗天童派僧人,也是清初归附清朝的“新朝派”典型。木陈文学水平很高,诗文能力受到钱谦益、吴伟业和黄宗羲等文学大家的高度评价。迄今为止,木陈几乎是潮汕地区惟一对全国影响大的诗僧。以往对木陈的研究集中在他的“变节”上,对其文学成就有所忽视。本文指出木陈文学成就的原因,以及木陈诗文中的“血性之气”,作为抛砖引玉之作,希望治文学史者关注木陈这位著名僧人。
   关键词:木陈道忞,《布水台集》,“血性之气”,诗文成就
   木陈生平和早年文学功底
   据《宁波佛教志》所记,木陈事迹如下:
   俗姓林,号木陈老人,晚号梦隐,茶阳(广东大埔)人。幼慧绝,习儒。总角以文艺名,补博士弟子员。弱冠,读《金刚经》、《法华经》、《大慧语录》,悟教义而弃儒业,投匡庐开先寺若昧智明禅师出家。后迫于父母之命一度还俗,天启二年(1622)回山,从五乳憨山德清受具足戒。后历游诸方,嗣法天童圆悟。崇祯十六年(1643)继席天童住持。清顺治三年(1646),退居五磊寺。继迁主台州广润寺、绍兴大能仁寺、吴兴道场山寺、青州法庆寺。十四年(1657),应众再请住天童。十六年(1659),征诏入京问道,赐号“弘觉禅师”,锡以敕印。次年辞京还山,顺治帝赐御书唐诗、御画及“敬佛”两字,并发帑金千两命修殿宇。道忞回京后,新建奎焕楼以藏御书,并发帑金500两修葺云门雪峤大师藏塔。旋谢事天童,归嘉兴金粟寺。后又营建会稽平阳寺。晚年归隐化鹿山。康熙十三年(1674)六月,示寂。塔于平阳黄龙峰下,有爪发塔在天童玲珑岩。
   道忞嗣密云圆悟,为临济三十一世。其法嗣有远庵本仹、山晓本晳、天岳本昼、旅庵月、大云莹等20余人。著作有《弘觉禅师语录》20卷,《奏对录》3卷,《弘觉禅师北游录》6卷,《山翁忞禅师随年自谱》,《历代祖图赞》,《禅灯世谱》,《密云和尚辟妄七书》,《悟禅师年谱》及《布水台集》32卷。
   木陈是天赋极高的文学家。早在一六○四年(万历三十二年),是年,木陈九岁,开始读书。木陈自述:“年九岁。父母以兄涵业就外傅,而予又复启蒙,则供膳之费益大,恐儒冠误人,反不若田舍翁之为得也。姑已之。子曰,审如是,则兄将扬名,我则终死草莱,不齿于士林矣。因愤志不食,乃使随兄就塾师,姑读大学,即能专记。”
   十一岁时,木陈学文表现天赋,木陈自述:“年十一岁,学为文,往往得奇句,慨然有文章鸣世之思。”十三岁时,木陈读书天赋、作文能力突出,木陈自述:“年十三岁,慧性日开,一目五行俱下,父授群书,朗吟三遍,辄背诵不忘。肆习时艺之外,副以左、史、战国、国语,尤喜国策、司马子长之为文。乡先生月集诸乡子弟会文于社,独钟生者与予迭居首冠焉。”
   一六一五年(万历四十三年)是年木陈二十岁,到广州参加科举考试。木陈自述:“年二十岁。以童子试得府上第,适迫秋闱,督学使者,无暇巡潮,移文郡牧,促府试有名者赴省较。予家去五羊水陆千里,父以金三两为舟车费,命予独往,不敢违,驰驱至省,得补弟子员而还,然自此奔走道途,岁不下二三千里矣。”
   客观地看,木陈天赋很高,再加上科举因素,出家之前,他早受到娴熟的文学训练。晚明岭南士子多有集会、结社之事,思想互相影响,提高对方文学能力,木陈和交往士人的关系是这样。如一六一九年(万历四十七年),是年,木陈二十四岁,尽管他不得已居粤东家乡,这时的木陈周围仍有一批文人。木陈自述:“年二十四岁。读书里友吴对日之海心楼,广堂大厦,逍遥容舆,又复远诸市廛,居然一阿兰若处也。对日以翩翩公子,尊贤下士,所招徕同社者,皆高尚之流。予与佛生上人,益以出世之谭勖之,故吾乡多佞佛逃禅之士焉。”
   木陈出家后仍学文
   木陈出家后,文学只是佛界的外学。但木陈没有放弃文学能力的提升。一六三三年(崇祯六年),木陈已经三十八岁,早就放弃科举之事。但木陈仍在此年大阅先秦两汉之书、诸子百家之说,文笔大进,木陈自述:
   年三十八岁。居客司兼掌记室。公事之余,得意古宿机缘,则濡毫颂之,杂以歌行近体,务极其工当。方予出家时,先师尝命予作诗矣。予曰,“某割爱辞亲,弃妻拏,破笔砚,所以至此者,为明道利生耳。今日学诗,于初心得无背谬欤。”先师曰,“是也。五地圣人,盖尝广学众论,以备利生之机,乃至工巧技艺、治世文言,无不越量过人,今尔岂徒髠而哑羊者,后必置身人前,奈何椎鲁不文,使夫教泽不悠扬百代哉!”予铭之而未暇也。逮参黄檗,日闻其痛斥方来,离毒入心,不能抵于绝学无为之地,则益恨夫多学而识之。真欲上揭天河,下涤肺肝为快。至是方信得大慧老人“从上大智慧之士,莫不皆以知解为俦侣,以知解为方便,于知解上行平等慈,于知解上作诸知佛事,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之语。由是益发先秦两汉之书、诸子百家之说,篝灯夜诵,普读途温,遂得毫楮之间,汪汪然来,浩浩然至,江河若决,而莫之能御焉。
   佛学和包括文学在内的外学委实是互补关系,陈垣指出:“释子以世俗之学为外学。赞宁大师劝释子勉通外学云:古德高僧,能懾服异宗者,率由博学。是以习凿齿,道安以诙谐而伏之;宗雷之辈,慧远以诗礼而诱之;陆鸿渐,皎然以诗式而友之。此皆不施他术,唯通外学。释子既精本业,何妨积极以广见闻云云。吾因此论二人之外学。”正是因为外学重要,所以历代中国高僧不乏第一流文学家,从鸠摩罗什到玄奘,从永明延寿到憨山德清,从天然函昰到虚云大师……佛学大德跻身著名文学家者,真不知有多少。
   陈垣比较汤若望和木陈,说明如此事实:木陈的文学能力远超汤若望。木陈所以能打动顺治,与其文学能力关系不浅:
   北游集又载:“上一日与师广谭古今词赋,谓词如楚骚,赋如司马相如,皆所谓开天辟地之文。至若宋臣苏轼前后赤壁赋,则又独出机杼,别成一调,尤为精妙。老和尚看者两篇,前后孰优。师曰,非前篇之游神道妙,无由知后篇之寓意深长。前赋即后赋,难置优劣也。上曰,老和尚论得极当。乃通诵前赋一篇,问师曰,念得不错么。师曰,不错。上复言晋朝无文字,唯陶潜归去来辞独佳,亦为师诵之。又诵离骚,至中间觉龃龉,乃曰久不经意,忘前失后矣。”其天真烂漫如此,与汤若望回忆录所写之幼年天子全同。然其亶亶不倦谭文,倘以施之汤若望,则不啻以天文历算施之木陈也。
   人各有能有不能,如欲语言投机,必须志同道合,否则格格不入。木陈既能与帝谭文,故帝亦曾命木陈作记。北游集载:上一日语师,朕在南苑并有新寺,老和尚想未知道。今新寺碑要老和尚撰文,不命臣工也。师曰,道忞山林野逸,那裹晓作朝廷文字。上曰,老和尚不要如此谦虚,请随喜了,便可属笔。越三日上至,师曰,昨承皇上威光,得随喜新寺。第奉旨撰文,愧不雅驯,尚祈望圣裁鉴定,乃出以进。上为展阅一过,命侍臣收入宫内。次日上复携王学士至方丈,谓师曰,朕昨回宫,细看老和尚者篇文字,极得大体,风雅典则,不侍言矣。朕固不通文字,曾与王熙看过,试问他何如。王学士曰,此千秋不朽之文也。师曰,忞实惭愧。今碑文见北游集,名敕建南苑德寿寺记。称为千秋不朽,未免谀词。然木陈自是能文,故不致辱命。后来雍正虽深恶其洩漏宫庭秘密,然于其语录不能不加以文采华丽之批评,则自有本领可知也。
   《布水台集》体现木陈文学水平
   木陈的作品不少,《布水台集》可谓是木陈文学水平集中体现:
   《布水台集》部头较大,共三十二卷,收入清初刊《嘉兴藏》。《布水台集》并收入《禅宗全书》九十八册,该册还收有《合订天台三圣二和诗集》。饶宗颐有论文《清初僧道忞及其〈布水台集〉》,收入饶宗颐作《饶宗颐二十世纪学术文集》第五卷、第七册(台北:新文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二○○三年)。该文原载于《神田喜一郎博士追悼中国学论集》(东京,一九八六年)。饶宗颐在论文开始提及:
   释道忞为广东大埔林氏子,亦称木陈忞。顺治时,刚号弘觉禅师。顺治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晋北京面帝,翌年五月十五日出京,时顺治年廿三岁。顺治自十四年冬至十七年四年之间,颇耽禅悦,木陈忞之势力,喧赫一时,恩遇既隆,遂为后代所忌。雍正十三年九月初四日谕,斥其所著《北游集》,语多悖谬,宜查出销毁。故木陈忞事迹颇为史家所注目。新会陈援庵先生因自著《汤若望与木陈忞》一文,以二人代表异教,说明清初天主教与禅宗对于政治之影响及其消长之故。复著《语录与顺治宫廷》等篇。陈先生所据资料,以弘觉之《北游集》及《憨璞语录》诸书为主。惜未见及道忞诗文集——《布水台集》。余早年从大埔温克中先生处,录得道忞自著《山翁忞禅师随年自谱》钞本。著录于拙繤《潮州志•艺文志》。(此文后刊于新加坡《东方学报》第一卷第一期。)嗣复获见嘉兴藏本《布水台集》,又于一九八四年春,薄游宁波,得登太白山,谒天童寺,参观道忞遗迹,因综合各种资料,另撰一文以补陈先生之不及。
   《布水台集》在乾隆年间曾遭清廷禁毁。饶宗颐提及:
   布水台者,在浙江黄崖。集中有《黄喦山居即景》十六绝,如黄崖寺、寨云峰等。内题“布水台云”云:“落处不明谁解看,为伊觌面示来端。因高就下诚难惜,透顶还他澈骨寒。”又《初住黄岩、松壑弟许为持缽乞浠上,岁杪以兵荒见困》诗,句云:“望君如渴路思梅,蹋凌犹登布水台。”是集自题僧衔曰“住明州天童寺匡庐、黄岩沙门道忞著”。集凡三十二卷:卷一为风、雅诗,卷二至卷五为诗,卷六至卷九序,卷十碑铭,卷十一记,卷十二传,卷十三至十五为塔铭,卷十六为行状,卷十七为表疏,表十八至二十一为赞,卷二十二为书,卷二十三为跋,卷二十四为说、引,卷二十五为祭文、见闻杂记,卷二十六为警语、规约,卷二十七至三十二为尺牍。诗只五卷,作悉为文。
   《布水台集》会经顺治过眼,想是未刊稿本。《天童寺志》于黄介子诗注云:“出《百城集》。”今实见于《布水台集》,知原有《百城集》,后来编订故并入《布水台集》欤?
   姜伯勤在《论木陈道忞:潮阳大埔林莅与清初禅宗史》中指出,木陈的文化活动背后有“与韩愈相联系的一个丰厚的潮州人文传统”。木陈诗文中可见韩愈影响。笔者认为,韩愈行文讲究行气,而作诗多现险怪特色,木陈的文章气势充分,诗歌不拘一格。迄今为止,没有人指出木陈受何家何派影响最大,笔者通过木陈诗文,发现木陈文学特色。以下所举诗文来自《布水台集》。
   “血性之气”体现的文章
   木陈撰有《义仆传》,载于《布水台集》卷十二,该文在赞扬义仆同时,也抒发对当世大臣无能的感概,具备“血性之气”:
   吾家有老苍头,忘其族姓里居,小名进宝子,无更锡嘉名,遂名进宝子,幼鬻吾家,仕吾先王伯,伯父伯兄,伯兄之子,子之又子,五世矣。为人质愿,寡言笑,经旬未尝见其启齿,惟渠渠力作无休时。始吾王伯少有苍头,方学推袯,几废股,日粪其主之田以佐佑之,故吾先王伯捐宾客之日鼠壤有余蔬。后岁大不穰,伯父早丧,伯兄又不事事,所粪之田日折而入于逋主之家。苍头则为之佃,既食其入,复收其赢余,以供岁时。伏腊暇则理蔬圃,治水薪,凡伯兄之家待苍头举火者。三世伯兄蕃嗣姓困于货,不能为苍头置室,遂终身亡偶,然不闻其有外遇与夫不足之色。以予少长,见苍头大都若此。近复闻其采药山中,得奇药,以之饮病者病辄愈,方且以仙真品目之。予谓事出偶然,未可异。独其生平奉主义至高,有类古之良大臣者。今之大臣有能仿佛于吾苍头之一节,其肯以疆场之患,社稷之艰忧吾君哉!义士也夫,纯臣也夫。
   以上文字,从义仆联想到当朝大臣,让人感受到木陈的“愤青”意识。崇祯自缢,明朝灭亡,木陈曾撰《烈皇帝荐严疏》,该疏感情十分真挚——
   恭悼某位皇帝身居黄屋,心眷蔀葑。寅畏一十七年,渠渠民瘼。饥寒千百亿国,惴惴厥衷。破格求人,宁忘垂磻钓叟。转环从善,不罪折槛朱云。……方冀蛮夷貊狄之邦,咸归至化。讵难草木昆虫之类,尽沐恩波。乃天地不仁,黔黎寡福。一旦潢池盗弄,九庙业矣震惊。俄尔堂奥虎,百神居然罔主。夜台幽邃胡薤露之易晞,玄路迢遥忽云车其既远。凤阙崩颓于暴雨,悲深麦秀之歌;琼支逆折乎飘风,怨切黍离之叹。
   公元一六五三年(顺治十年)。是年,木陈已经五十八岁,年近花甲。尽管如此,木陈作文仍极具“血性之气”。当年,弘储的《灵岩树泉集》成,木陈集同人诗文名《新蒲绿》。木陈作《新蒲绿序》,尽管木陈已经早就不是少年,文章仍颇具喜怒笑骂特点:
   过殷墟而兴麦秀之歌,行周道而发黍离之叹。故国旧京,人非物异。一触目警心之间,所谓欲哭则不可,欲泣近妇人。因歌写怨,聊摅愤懑,抑岂知有百世下从而讽咏之哉。我毅宗烈皇帝以英明之主,数直凶危,家亡国破,宗庙丘墟,此天地人神所痛心疾首于甲申三月十九之变也。维今癸巳,去前莫春,十阅星霜,当僧忞投老匡庐之日,虽倭迟远道,浪迹昆阴,而雨露之思,中怀怅而。因鸠诸同人,共修荐严佛事,亦已澄心涤虑,洁蠲为饎矣。其如隐痛填膺,驱除不去,乘间辄来,遂人各言所欲言,总诗文若干,首篇而什之曰新蒲绿。于乎!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将何日而休哉(杜工部哀江头诗云,少陵野老吞声哭,细柳新蒲为谁绿。建文圣帝诗云,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血性之气”体现的诗作
   木陈作诗,体裁多样,不拘一样,想象丰富。以下的诗《送盐梅鼎禅师住南岳》,充分表现木陈作诗的想象奇特,措词夸张,该诗作于一六三六年(明思宗崇祯九年),当年木陈四十一岁:
   大鸟高举抟风翔,千里之行月聚粮。嗟彼屈蠖动求臧,进退犹如抵籓羊。我友鼎公气摩苍,双瞳射得乌欲藏。龙象三千蹴道场,角蹄铁硬数公强。丛林号予难比方,方公眼恼足相当。吴山越水已十霜,打包别我上衡阳。衡之高兮南极旁,回雁峰前日月长。金鸡粟供僧中王,山君自此寿而昌。闻道年又告天荒,君去须教喜若狂。丛生茅茨构君堂,黄华白水献壶浆。待君果熟时飘香,奔走钧天亟跻跄。君不见,大鸟高举抟风翔。
   木陈诗作中,更加突出的特点是“血性文字”十分突出,诗作极具感情色彩。如雪峤圆信大师逝后,木陈有《哭云门雪大师》三首,诗之前写着:“丁亥八月十九日,师示微疾。次日,封钟版,亲书一纸示众云,‘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冰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至二十六日酉时,果索茶饮,口唱雪华飞之句,奄然坐逝。”《哭云门雪大师》三首之一是:
   剩有清商又罢弦,徽音寂寂黪人天。泛同身世呱儿戏,轻等死生逆旅传。雪曲一声归去后,遗言半偈话来先。独怜皎月冰霜晓,景倒阎浮照尚偏。
   一六四六年(顺治三年)孟秋,木陈作诗送黄梅二司马,表现对明朝向往:
   丙戌孟秋送黄梅二司马归楚(讳日芳之熉)
   九死从君再造朝,谁知风雨正飘飖。黄冠未夺孤臣愿,楚魄尤烦弟子招。千里关山收夕梦,百年心史付重漻。采薇我亦理归楫,匡阜期听夜壑潮。
   箕子归周孔子仁,君之处义亦申申。独伤有策能先祖,堪叹靡阶可哭秦。辔正勾芒犹念楚,风悲摇落岂思莼。遥天永恨如何释,请向空王问了因。
   尽管木陈后来归附清朝,木陈作诗风格不变,如他为顺治作的哀词,同样感情真挚。木陈对已逝皇帝的哀伤,发自内心,绝非是阿谀之作。《世祖章皇帝哀词》第三首:
   洞开四目舜诸瞳,天鉴高垂度亦洪。孝重鲰生翻梦纪,才怜下士念尤侗。闲谈思庙长挥涕,因说嘉鱼亟叹忠。惠我生民须哲后,堪嗟莫挽鼎湖龙。
   以下一诗较长,作于一六五一年(顺治八年),当年木陈五十六岁。是年,木陈道忞、继起弘储质狱东瓯。质狱东瓯一事,说明当时木陈还是血性之人,仍具遗民之志。木陈后有诗纪其事。如此长诗,在木陈写来自如,笔者特意举出该诗,以供参考:
   辛卯九月,予与灵岩储侄禅师俱以弘法婴难,至明年春仲,质狱东瓯,溪山险远,辛苦归来,即事赋感,漫成三十韵。
   其然甘露门称二,雅合杨岐调一腔。失路不分天近远,衡阳飞去雁双双。
   聪明深察口雌黄,近死或吾莫汝伤。壑桂涂兰同蹸折,拟骚几待问苍苍。
   不羡名高共斗齐,牵犁抴耙笑同畦。翻怜一海分东北,黄发番番隔望夷。
   灵山佛法付王臣,弘护宁知非善因。白简却遭闲论议,祸从天降岂由人。
   天然茅广住山翁,吏事谁闲远录公。风静碧潭云去后,秋空那倩水磨砻。
   非无筹策恿规图,冒昧贪生不丈夫。借尔红炉千尺焰,黄金煅就玉珊瑚。
   千盘未动征车辐,百曲先撑入汉槎。运会生当凶有百,风波险恶不须嗟。
   壮者肩囊少者随,师生八九日登逵。山阳仆尚传千古,风割马头剩有思。
   为缘一字入公门,吃尽波查不用论。桃放出庄明十里,无因归主亦销魂。
   山城无处不兵骚,野坫荒凉半没蒿。日落孤亭悲旅况,还伤春燕树泥巢。
   官桥墅柳短长亭,去国饥民倍旅萍。差喜眼前生计复,寒烟陇上麦青青。
   云昏白昼尽愁添,那更官催程限严。雁荡好山看不谛,篮与蓦过老僧岩。
   一宿永嘉待质侦,喧传士女早倾城。金枪何事仍惧难,活佛由来浪得名。
   公庭罗织焰如山,谁道人心只等闲。一自顽皮经烈火,丹砂信有九回还。
   阿旁那得性从容,无猒庭观鬼亦忪。却笑停囚偏长智,三关归去设黄龙。
   骨堆平地起何来,五百生前蕰业胎。报得两筹青竹篦,怀春石女产麟孩。
   似还未是定淆讹,屈棒有人早吃何。我自不偏渠不党,蒿枝长想拂滹沱。
   鈇辱衮荣总是虚,泣麟讥凤待何如。惜来鸾翼瓯伤去,侃论曾闻李拙予(李公讳惟越,温人也,仕明官至掌科)。
   帝座何缘犯客星,鼾呼御榻睡严陵。乾坤老我千山走,回首富春百念兴。
   法社危如汉祚倾,兴朝每忆禹诸丞。扬舲击尽中流楫,谁羡烟波钓子陵。
   钱塘归桌始停綄,还向臬司礼问官。囚执可怜三界狱,无生几个话团圞。
   丝县命若为传衣,古圣当之亦暗欷。危险路还千里外,庞眉惊作锦荣归。
   杜鹃风雨乱枝头,行尽江南麦未秋。谭笑对清往昔债,百城还怪一生游。
   往业今酬莫浪笺,投身邺县岂徒然。任公不远抛香饵,争引鱼龙出坎渊。
   劳生待砭痛加针,结得冤仇海样深。县首尚衔师子恨,弄潮人定死潮心。
   九年壁观苦生涯,积怨谁知是祸阶。毒药到头甘自饮,累人千载又皮鞋。
   投阁区区坠子云,膏明自着烬来焚。短檠果克光长照,敢惜如今世所云。
   总之,木陈诗文水平很高。潮梅历代高僧较务实修,重视宗教体验,在修持上有不少人达到相当的境界,而对诗文词章,只是偶一为之,并未在这方面用更多的功夫,因而除一生大部分时间在省外活动的木陈道忞外,几乎没有产生具有全国影响的诗僧。木陈是惟一影响全国较大的潮汕诗僧,木陈的相关文学活动和成果理应深入研究。
   □陈雪峰
   摘自2017年第2期(总第55期)《潮学通讯》
  
  
(发表日期:2019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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