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题材美术创作实践的回望与前瞻

“乡者,故乡也,土者,民间也。吾乡吾土,是故土是老家。”
   许多年来,我的绘画和剪纸题材里,故土潮汕占有相当的比重,上世纪90年代在创作实践中找到个性化的语言后,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面目,一批潮汕题材作品的先后面世,在读者中产生了共鸣,无意间也传播了潮汕文化。作为出生于汕头并半个多世纪在此地生活工作的本人,一直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观察感受故土的一切,一旦进入艺术创作时,自然有了描绘家乡的欲望。2000年本人发表在《美术观察》上的一篇创作札记《遵从心灵》里这样写道:“提起感受,这与我童年的生活氛围不无关系,我所处的潮汕地区传统文化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过去的时光在我的情感世界里占有不小的空间。”[1]可见我之所以“画潮汕”,是从童年积累起来的感情引发的自觉行为。我庆幸对潮汕文化的独特性有着自己的理解,能够保持兴趣去关注她表达她。中国国家画院常务副院长卢禹舜先生在撰文评价我的创作时指出“关注本土,其实包含了一种创作的态度和题材的选择……通过这些景物,传达出潮汕文化的信息和那温暖和谐的理想之境。”[2]正因为此,本文就自己多年来的探索实践,谈谈从题材的选择到风格的创立,以及这种艺术形式在传播潮汕文化方面所起到的作用的点滴心得。
   融汇故土情思与潮汕元素的创作实践
   隔窗望乡情《隔窗望乡情》是我一幅画的题目,透过花格窗,遥望那些远去的日子。这是我绘画里常见的主题。之所以画乡情画故土,这跟我童年印象有直接的关系,童年视野里的器物,儿时的生活氛围,深刻地印在脑海里,我在绘画笔记和画册后记里,不止一次描述过:“童年时我居住的老屋朴素的客厅、外公的藏书、墙上的字画、老时钟、八仙桌、青花鱼盘和具有鲜明潮汕特色的工夫茶、彩绘花篮,以及过年时浓郁的生活气氛,还有花灯、剪纸、木雕、勾通花等等民间工艺美术,一一进入我童年的视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作为知青上山下乡,插队的山村位于潮汕地区边缘,文化习俗仍然属于潮汕文化范畴中。无可置疑,长期以来在对潮汕传统文化的感受和积累中,形成了日后的爱好和取向。”[1]我自童年起自学剪纸,上世纪70、80年代学习绘画,90年代中期以前,剪纸创作多于绘画,留下了数量可观的原创剪纸实物,其中就有一部分是潮汕题材的作品。到了90年代中期以后,创作的重心转移到绘画上来,此时乡土题材创作也成为个人创作的主要部分。
   我画潮汕,素材主要来自于几个方面,一是童年的居住地。位于老市区仁安街的家里,有两位能干的老人,澄海籍的外婆和老姨,于是,我从小感受着澄海版本的民间生活方式。那种朴素而丰富的潮汕人家的日子,老街邻里共同营造出的和谐氛围,街头巷尾的所见所闻,在我童年印象里刻下深深烙印。其二也相当重要,在我读幼儿园到小学的好几年里,有过几回跟着外婆到澄海城里和乡下访亲戚,乡间庭院、老屋结构、旧式家具、闲花野草等紧紧把我吸引,农村人比城里人更重视时年八节,投入大量精力,程序繁复讲究,这些都激起我的好奇心。其三是1968年冬上山下乡到饶平樟溪公社,有了长达六年的乡村生活体验,亲自参与耕种和收获,看到当地有趣的民间习俗和神明崇拜,这些点滴积累构成我对潮汕文化的感性认识,及至以后看了有关潮汕文化的各种影像资料和文献,包括90年代后,多次亲历乡村观看富裕起来后那些令人震撼的大型民俗活动,加深了对潮汕百姓独特的生活方式、民间崇拜和性格特征的印象,且兴趣日增,这些因素促使我选择潮汕风情风物作为绘画的题材。
   此外,对我触动很大的另一个原因是,老百姓恬淡无忧充满情趣的日子逐渐离我们远去,那些常常给我以感动的东西,却在现代生活方式和当今人们的价值观冲击下,变得弱不禁风,在我们的视野中消失和湮没。我怀念它们。我常常想到,早年间的人们生活并不富裕,却精神充实,不急不躁,日子有滋有味,一年当中,我看外婆立春一到包春卷,中秋节“浮”酥饺做月饼张罗拜月,冬至前夜全家大小围着搓糯米丸子,过年更是制作各种粿品供品忙得不亦乐乎,平日里,自己腌制各种杂菜杂咸,夏日里煮青草凉茶给家人解暑,时令水果不断,日子和二十四节气息息相关,生之喜悦伴随左右。而那时,生活资料非常落后,没有煤气灶电饭煲,更无风扇空调电冰箱,家中陈设朴素简单,木桌竹椅,却是一幅祥和的生活图景,日子里有趣味有温度,时光流淌,岁月静好。其实不止本地,我在游历各地古村落时,也感受到昔日百姓自然质朴的生活气息。我眷恋那些远去的日子,向往平静的耕读生活,乡愁情愫油然而生。从九十年代起,我先后创作了像《吾乡吾土》《今夕何年》《岁月流痕》等一系列潮汕乡情作品,意犹未尽地向世人述说我的潮汕情结。
   画笔剪刀下的静态潮汕最早选择画潮汕题材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或许是性格所致,我的画笔触角常常落在静谧的潮汕风物上,我基本上是用静物和景致在轻轻地叙说潮汕的故事。潮汕人的文化基因里,有雅致娴静和粗犷躁动的两个方面,我把它视为“动感潮汕”和“静态潮汕”。在这由千百年来,融和了中原文化土著文化海洋文化和域外文明的一方水土,自唐宋元以来的风俗遗存中,一脉相承贯穿了似乎矛盾的精神内核,这形成了潮汕人特有的性格特征,动与静的对比处处可见。我们从剽悍狂野的英歌舞、营老爷、烧火龙、赛大猪等一系列民俗活动中,以及彪形大汉挥舞木槌猛剁牛肉丸的状态,看到了中原遗风,其阳刚强悍也不亚于黄土高原上震天动地的呐喊。而当我们看到潮汕人种田如绣花,冲泡工夫茶的闲情逸致以及精致绝伦的工艺美术时,却是那样斯文优雅,这完全不同的“硬币”两面,糅合在这个族群的性格中。我看过大量记录上述民俗活动的震撼场面的精彩摄影作品,也看过不少用画笔企图演绎这些激情绽放的片断,发现表现动感潮汕,绘画远不如摄影,不仅无法表达其精神,而且弱化了其内涵,这是艺术手段的局限性,主观的愿望往往与现实相悖。我觉得,艺术地表达静态的潮汕,却大有可为,因此我选择画老器物和静态场景,注入自己真实的感受,通过回望和再现,来传播潮汕文化。
   于是,我采用不同的角度和形式来表现不同的对象,比如剪纸,我根据材质和镂空的特性,选择比较有趣味性装饰性的形式,单色剪纸用简练概括的黑白布局,套色剪纸则着重于色彩的合理组合,两种均融入剪纸的传统刀法元素。我做剪纸最初的材料是市面上买来的蜡光纸和工艺厂的色纸,后期为了呈现更好的效果,即用宣纸和广告色自己染纸。自己染纸多用复色,特点是哑光、柔和、渐变、低调。不论哪种形式,尽量贴近心目中的潮汕味道和审美追求。我的剪纸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借助剪纸镂空的特殊手段,赋予新的精神和内容,用自己的语言来进行创作的,所以没有民间艺人剪刀下的师承套路和工艺味,体现了原创精神。黄挺教授曾在《潮汕剪纸》一文中概括我的现代剪纸特点:“……继承和拓展了潮汕民间剪纸的精华,在材质上有所创新,在表现形式方面,潮汕剪纸的手法也被现代绘画理念统御运驶,营造出一种跨越传统的视觉效果。”[1]
   相对于比较简单的剪纸而言,我的国画创作丰富很多,表现形式大致有小写意和重彩之分,其中的手法还有多种变化;所用材质则有生宣、皮纸、毛边纸、泥金纸等等。颜料主要是中国画颜料,有时用少量广告色、丙烯色和金银粉等。总之,一切材料和手段,都是为表达情感而服务的。这些乡情国画的创作,主要有静物和场景两类和小部分人物画,有主题创作也有即兴小品,有大幅作品也有斗方、条屏、长卷和扇面等多种形制。静物类中,主要是老潮汕的生活器物、花卉果品及木雕陶瓷刺绣剪纸等等;场景类中,故土潮汕的家居陈设、屋宇院落、门外小景等,在有人物出现的画中,人物也是安插在洋溢着潮汕风情的氛围里。我觉得,器物和场景,是承载着记忆和感情的载体,有人说乡愁的对象是器物,我颇赞同,当我描绘它们时,内心感到亲切温暖,我的思绪通过画笔和剪刀,飘落在往昔的生活氛围里,而这样的作品,同样也引发观者的回忆、联想和共鸣。
   五个关键词纵观自90年代以来的作品,大致可分为几种系列,分别表达了对早年安宁自足的百姓生活氛围的眷恋;对飘荡着文人气书卷气的书斋、茶坊、雅舍的向往;抒发了对逐渐式微的民间艺术的追怀。我凭借着印象、直觉和想象,试图营造出心灵的理想空间。有人研究过我90年代后各个阶段的作品,得出结论是乡情题材占了所有创作的一半强,无意间成为鲜明特征。其实80年代的习作中,也有不少涉及潮汕题材,但尚未形成自己的面貌,只留下寻寻觅觅的点点足印。90年代,省美协主席林墉老师给我的剪纸集作序,赞赏“把剪纸拉近了生活”,他希望潮汕画家要多关注身边的生活,这对我启发很大。1994年我以潮汕乡情题材创作的两件作品《乡情》《鱼盘》同时入选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开启了比较集中地以潮汕风物为描绘对象的一系列创作实践,至今仍在继续中。
   多年前我在创作札记里有过这样的概括:“在这些系列作品的创作中,贯穿着五个关键词,即“民间”、“东方”、“现代”、“空间”、“构成”。可以这样说,我的画是从民间吸收养分的,“民间”是根基所在;我希望我的画里有“东方”的情调,有“现代”的气息;画中的场景虽是平面的,但要表达出“空间”的感觉;“构成”是一种手段,它对画面的视觉冲击力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1]。著名美术评论家贾德江先生在《一切景语皆情语——赵澄襄“雅舍逸韵”作品的艺术魅力》的长文中,以评论家的视角,把本人的创作归纳为四个方面:纯朴真挚的故土情怀;以工写意的表现形式;现代意味的图式构成;丽而求逸的随意赋彩,概括得非常到位[2]。我自己希望做到,既吸收民间营养,又融入文人情趣,既有淳朴乡风,又有现代意味。
   创作时,我首先重视构图,谢志高老师曾这样谈我如何经营画面:“赵澄襄这些作品,充分发挥画家善于平面切割、平面构成的本事,她把画面每块空白,每个方寸所赋予的节奏和韵味,统统生气盎然地显现出来,把静的、死的东西变成动的、活的艺术形象。”[3]平时当我画小写意时,我用黑白灰和淡雅色彩处理画面,因此清新雅致,而画重彩时,则画面丰富饱满,色彩浓郁厚重,经常有大块面的红和黑,道具有木雕门窗屏风椅凳,还有色彩鲜艳斑斓的杂花、门神画、花灯等,除了吸收民间色彩的大红大绿大俗大雅,同时引入剪纸的通透感。为达到斑驳或老旧效果,有时要好几遍上色。我曾在一篇随笔中,描述尝试毛边纸画画的过程:“画花篮上面的图案时,我在花瓣上略施白粉,白粉化在浅红中,便十分‘民间’,衬上鲜绿色的叶子,更是‘民俗’得很,而这个双层潮汕花篮的造型本身就很‘乡情’,加上黄色土纸那不可多得的土味,这幅小画便散发出浓烈的潮汕风情了。”[4]题材、质材与手段的吻合,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样的体验相当愉悦。
   除了八届美展上以平面构成、装饰性手法描绘潮汕器物为主要特色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乡情》《鱼盘》外,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如《红门》《岁月流痕》《吾乡吾土》《昨日情怀》《隔窗望乡情》《今夕何年》《遥远的歌谣》《舞龙归来》《旧时风景》《风雅潮汕扇面系列》等等,也因为画面上出现了潮汕人熟悉的场景和器物,读者感到“浓郁的‘潮味’扑面而来”。比如《吾乡吾土》,那些闪门、竹编花篮、猫栏桌、工夫茶,挂着的花灯,墙上的年画“春牛图”,加上浓郁而朴素的色彩,使人感觉回到往昔百姓的家中[5];而《遥远的歌谣》,是为怀念已消失殆尽的早年潮汕的老街小巷里那些精雕细刻的木门所作,老街的改造使这些潮汕元素进入了历史,唯有用画笔留着它们[6];《隔窗望乡情》这件作品是2002年在北京画院中国画高级创作班上完成的,我营造了这样的画面,透过花格窗“遥望”潮汕百姓早年的生活场景。在北京的日子里,我遥望故乡,产生对比和联想,更加感受到潮汕文化与各地的不同(几年前接受“潮风志”采访特地强调这个问题),“遥望”对于创作而言,意义非凡[7];《舞龙归来》这幅画的构思颇获好评,因为我用“静态”来表现舞龙这样的动感题材,画面上,当完成舞龙活动归来的道具,安静地靠在老墙边,潮汕特有的“红椅条”上,一个个粗瓷大碗盛满茶水,等待舞龙勇士们来畅饮,这些静物勾起读者的无穷想象,刚刚结束的一场民俗活动是怎样的热烈奔放激情四射……[1]总之,在每一幅不同内容的画中,我尽量用潮汕元素糅合个人感受和想象,传递出潮汕文化的深层美感,令人欣慰的是,这一系列作品得到观众读者的喜爱并得以传播,不仅本土,还远及海内外。
   乡情题材作品的传播及影响
   传统媒介的传播随着展览、发表、出版及被收藏这几个途径,本人的乡情题材作品也被广大读者所接受,画作里的潮汕文化信息也因此传播开去,收到良好的社会影响。在我历年的参展中,包括文化部、中国美协主办的五年一届的全国美展等大型展览和各地展览,送展作品中,潮汕题材作品受到欢迎,比如那幅创作于2000年《昨日情怀》三联画,不仅在全国第12届群星奖作品展上获奖,还发表在《美术观察》上,并被《新华文摘》转载,此后还被多处引用甚至被盗版。而剪纸的参展,好多获奖作品也都是潮汕乡情题材,比如套色剪纸《潮汕乡情系列》、《茶缘》、《过年》等分别在“中国剪纸世纪回顾展”、“中国民俗风情剪纸大展”、“中国年俗剪纸大赛”中获一等奖、金奖、金剪刀奖并引起关注。我在参加海外交流的重要作品,比如入选“2012(伦敦)奥林匹克美术大会”的《斑斓和声》和2004年的“中法文化年•中国风情•当代中国画展”的《闲情逸韵图》,也都飘溢着潮汕元素。在各种途径的传播中,很多读者认识了潮汕,我得到很多反馈,他们认为,这些作品有着普世审美价值,有个性也有共性,不只是反映潮汕,其实也是中国元素,北方读者同样在作品中引发共鸣。
   一般看来,作品的传播有两大方面,一是原作传播,二是作品延伸。十多年来这些国画和剪纸作品,发表于国内外六七十种刊物上,包括各种集子和工具书,如专业刊物《美术》《美术之友》《美术观察》《国画家》等,文学刊物如《散文》《随笔》《作家文摘》《读书人》等,民俗文化类的如《寻根》《民间文学》《中华剪纸》等,综合类的如《今日中国》《中国妇女》《新民周刊》《女友》等,儿童刊物的如《娃娃画报》《广州小学生报》《七彩画报》等等,很多被作为封面封底彩页,同时被收入各种教材。比如广东省教育厅的小学乡土教材,各地的教育部门的美育教材,多所大学的欣赏课程教材。而近年来,剪纸和国画作品,用得最多的,是被作为书籍的插图和封面,比如潮籍作家厚圃、黄剑丰、陈镜雄等人的著作。用的最多的是上海辞书出版社,这几年他们重新策划民国著名民俗学者杨荫深的九卷本《事物掌故丛谈》,编辑选用我的作品作为插图,去年推出插图珍藏本《岁时令节》,国画剪纸采用了30多幅。去年香港中和出版公司也推出繁体版,香港的装帧设计非常独特,九本均白色封面,每本的封面封底都是这些潮汕味浓浓的画作,如《岁时令节》封面是国画《今夕何年》,《神仙鬼怪》封面画作是《光阴故事》,《饮料食品》封面是《风雅潮汕》等等。潮汕题材作品,成了中华民俗文化的代表出现在重量级书封上,这种传播的力度是显而易见的。除了传统媒介,近年来活跃的网络自媒体,很多公众号都编辑推送了本人乡情作品的专辑,这种种,无形中在传播潮汕文化上起了不可小视的作用。
   当这些作品一定程度上被潮汕人看作乡愁的寄托,也有海外游子为怀念故土而收藏我的作品,同时装饰他们的家居,而一些厂家也选用我的作品做月饼盒、潮汕特产之类的包装。90年代香港心源出版社出版了本人一套现代剪纸的贺年卡,印刷精美,把潮汕人家过年做红粬桃粿的场面浓缩于纸片上。十几年来,先后有三家机构选了我的画作印制高仿限量版,其中大多数是潮汕题材。2008年,美国华盛顿一个华人公益团体“美京华人活动中心”正在筹备25周年纪念活动,会长偶然在一个中国学者那里看到我的乡情作品的印刷品,即与我取得联系,选定13张作品印制纪念月历赠送各个机构,还进入白宫。这位会长在给我的越洋电话里表示,这些作品虽然用的是潮汕素材,但是传达出浓浓的中国味,是广义的乡情,她认为,画里表达的是“潮汕的也是中国的乃至东方的情怀”。另一个例子也足以说明海外潮人通过作品引发思乡之情,2009年我应邀到马来西亚新山市参加潮汕文化品牌活动“三月初三锣鼓响”和举办“潮汕乡情剪纸展”,当地的第二三代潮人,看到这些潮汕题材剪纸,比如潮汕童谣《摇啊摇》《天顶一粒星》,都非常激动,齐声唱起那熟悉的“天上一粒星,地下开书斋……”一时间,故土情思在这些海外乡亲中深情传递。2010年,我们一家三口应邀到澳门参加潮州同乡会成立26周年庆典活动并举办画展,画展展题“岁月和声”由吴南生同志题写,展览开幕时,潮籍知名人士陈伟南、许世元、刘艺良等为画展剪彩,画展上我的作品与观众产生强烈共鸣。在当天的典礼上,本人代表同乡会向澳门特首崔世安博士赠送作品《荷风清凉》,这幅画以潮汕庭院和荷花为主体,表现了潮汕百姓祥和安宁的日子。在这次活动主办方还选用我的剪纸《潮汕童谣•摇啊摇》印制丝巾作为大会礼品,很受欢迎。可见,这些饱含着真挚情感的作品,在海外交流中,在传播和弘扬潮汕文化上产生良好的影响。
   原创作品的延伸随着时代的发展,艺术作品在传统途径展出发表出版之后,又产生很多现代应用,这无形也延伸了作品的生命力,或许可以把这多种应用归纳为衍生品(上述的贺卡、挂历和高仿作品也可归为衍生范畴),而当下很受欢迎的文创产品,也当归属其中。
   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我接触到外国艺术家作品的衍生品,大感兴趣,1996年在欧洲旅行我留意到,衍生品在西方非常普及,可以说渗透到各个领域,甚至占据了旅游品市场。我联想到简洁概括黑白分明的现代剪纸尤其合适制作衍生品,于是有了一些尝试,几年前撰写了《剪纸延伸的快乐和前景》一文(发表于《美术报》和《中华剪纸》杂志),其中有谈到自己的看法和初级实践:“多年来,本人的原创作品被制作成T恤、壁挂、丝巾、软垫、窗帘、户外雕塑、屏风隔断、茶几、布包包、礼品、书签、贺卡等等,当然仅属于小规模制作范畴……据我的观察,剪纸制作衍生品应有一大一小两个方向,一个是商品和市场,即成为批量生产,投入社会;另一个是艺术家的自娱和娱人,即作为赠品传递友情。”我还提到:“在这儿,必须强调制作衍生品的另一些问题,一是作品的原创性,不是原创就没有价值;二是要耐看,能够反复玩味,才能持久;还有,品味的把握更是重要。”[1]到了这两年,衍生品在国内风起云涌,成为极普遍的现象,我们在旅游点、书店、美术馆博物馆的礼品店,都看到各种艺术品的衍生品,或叫周边产品、文创产品。
   作为文化艺术创意设计产品,与衍生品还不完全相同,有的是在艺术品原作的基础上再创造,有的是有目的专门设计的,不管怎样,把艺术家的创意融入现实生活中,并创造了社会价值和市场价值,是很有意义的,如今特别是大城市里,有相当多的人投入这种工作。当然,要开发实用和艺术相和谐的文创产品,符合大众的审美需求并引领潮流,让其具备现代感、市场化和国际性多方面要素,是一个需要探索的课题。就我们的潮汕文化而言,如何把握运用潮汕符号,创造有审美情趣的文创产品,去延伸和传播潮汕文化精神,而不是用不成熟的或者简陋低劣粗鄙的东西来代表潮汕代表中国,以至于误导人,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多年来,我在用剪纸或绘画表达潮汕时,常常出现那个五彩斑斓的彩绘竹编花篮、桃形的粿印模和小巧玲珑的工夫茶具,我把它们看作潮汕的图腾,它们在我的剪纸或国画中,无声地叙说潮汕的故事。这些潮汕特色,如何与中国传统文化理念和现代思维有效结合,以较高的格调品位,阐述并传播潮汕精神,也是本人和文创产品制作方需要考虑和探索的。一年多前,深圳厚夫设计公司打造“有物”这个品牌,他们认为,我的潮汕乡情作品不仅深受潮籍人士的喜爱,也受各地和海外朋友包括“老外”青睐,于是找我进行合作,去年下半年起,已陆续出品有布包包、丝巾、杯垫、马克杯、贴纸、红包等多个品种,反馈甚佳。比如那条洋溢着浓浓乡情的110cmx110cm的真丝大丝巾,就是我入选八届全国美展的作品《乡情》,画面中心是一个硕大的潮汕花篮,周围还有潮汕人熟悉的红粬粿桃、大桔、香包和工夫茶等,加上丰富饱满的色彩和题跋,简直是潮汕形象海报,自然得到人们的喜爱。前段时间,李嘉诚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看到时,也非常喜欢,特地带了丝巾等几件衍生品去送给李先生;而西班牙客户也对马克杯和红包袋感兴趣,购买了一些产品,这无疑是良好的开端。
   以上文字主要是回顾二十几年来的创作轨迹和作品风貌,以及对于传播和延伸的粗浅心得,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能够一直保持初衷,愉快工作,拥有独立自由的精神世界,无心插柳却有所收获,是值得满足和感恩的事。在这里我想表达的是,作品的所谓风格不是刻意形成的,其实是一个人的经历、视野、修养、偏好和气质的折射,比如不同的作者画潮汕,必然出现不一样的结果,每个人都有他的独特性和局限性,永远需要努力和提高。我希望更多有文化自觉的画家来描绘潮汕,那将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大好局面。
   对于以后的工作,我想,一是继续国画为主的创作,有些系列还可以深入,比如去年本人个展上被收藏的毛边纸乡情作品《旧日情思系列》,都还有故事可讲,也想画《潮汕故事》系列作品。二是关于文创产品的探索,如何配合年轻的设计者和制作方的思路,整合优化原有作品中的元素,创造出新的品类,服务于各阶层的人们。此外还有一个很久以来的想法期待变为现实,我的很多现代剪纸原创作品,从内容到形式,很合适做成现代环境艺术,比如一片绿草地或绿树背景上,矗立一些红色和白色的现代剪纸,材质可以是厚钢板电脑雕刻汽车漆喷涂。如果是潮汕人的机构,就选择潮汕题材的剪纸。以简练手法创造视觉美感,传达潮汕乡情,是不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在结束本文时,我用那幅《乡情》上的十字形题跋作为结语:“故土潮汕,乡风民俗,朴素醇厚,源远流长。花灯香包,红粬粿桃,如意大桔,工夫茶道。浓浓乡情,溢满心间,缕缕乡思,萦绕梦境。回忆儿时,倍感亲切,寄情丹青,写我潮汕。”愿岁月静好,吾心依然。
  
   □赵澄襄
   摘自2017年第2期(总第55期)《潮学通讯》
  
(发表日期:2019年7月30日)
下一篇:我写潮州歌册
w 《潮汕人物辞典•古代卷》出版填补了潮学研究的空白
w 本中心人员参观人民政协成立70周年书画摄影展
w 研究中心传播办举办“我们的节日•中秋” 活动
w 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举办286期读书会
w 2019年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课题立项公告
w 试论优秀传统民俗文化与乡镇治理现代化
w 潮海关同人进修会自办海关小学——潮海关进修小学沿革略考
w 近代鹳巢柑业发展述略
w 清朝时期韩江流域洪涝形势简论
w 清代潮汕农业(上):农业政策与水利建设
w 三句呾无二句着
w 是“东来物”还是“西来货”西洋菜与海丝的不解之缘
w 市集邮协会邮识沙龙,国级评审员普及侨批知识
w “名人名家讲堂”专题讲座,讲解潮汕侨批丰富内涵
w 潮俗年终谢神
w 《潮剧闻见录》
w 《潮汕历代书画人物录》
w 《一脉相承石叻澄邑先哲传略》
w 《潮商潮学》2019年第6期
w 《潮商潮学》2019年第4期
w 《海那边——潮汕侨批》
w 《曾习经诗词注评》
w 《潮商潮学》2019年第2期
购书可QQ交谈
版权所有 

汕头经济特区报社大华网

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地址:广东省汕头市金新路99号
电话:0754-88633440 传真:0754-88910196
地址:汕头市金湖路玫瑰园29栋西座五楼
电话:0754-88629150 传真:0754-88328611
粤ICP备05098359号

粤公网安备 44051102000134号


本网链接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