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名臣翁万达的人生轨迹与伟绩

提要:本文述论结合,概要通过翁万达的故园家世、成长历程、坎坷人生、传奇经历、兴邦谋国、军政建树以及诗文风光,全面展现翁万达在政治、外交、军事、经济、文化和诗文创作等领域的才情与成就。
   关键词:翁万达人生轨迹谋国兴邦丰功伟绩
   一
   公元1498年即明弘治十一年六月二十八日,翁万达生于广东潮州府揭阳县鮀江都举登村即今汕头市鮀浦蓬洲举登村,初名万春,更名万达,字仁夫,号东涯。万达自幼聪颖,五岁能诵书,明代潮贤,多学宗阳明,万达也不例外,他一生深受王阳明学说的影响,二十八岁得中举人,二十九岁得中进士,三十岁授官户部主事,三十三岁署员外郎,三十五岁赈顺天饥民,三十六岁仼梧州知府,四十岁擢为广西副使,典兵事,专办安南事,这期间,咸宁侯仇鸾镇两广,纵部卒为虐,万达缚其尤横者,杖之,阅四年,声绩大著。四十四岁“揖让而吿成功”之策奏其效,四十五岁晋四川按察使,孟夏莅仼蜀中,四十六岁疏浚鮀济河毕役,万达撰《鮀济河记》;后转官陕西,“履剑阁,出栈道,入潼关”。因不满官场歪风,遂萌归隐林泉之意。四十七岁巡抚陕西,四十八岁疏报请缨以立功塞上。五十岁上修边防守事宜,五十一岁疏论复套事宜,俺答入犯,督兵力拒。五十二岁,宣府报警,万达督战,敌遁。五十三岁,明世宗起用万达为兵部尚书。五十四岁,背疽发作,疏请罢退终制,因疏谢字误,斥为民;万达归葬其父翁玉。公元1552年,五十五岁的翁万达卒于上杭舟中。
   身为明代岭南第一名臣,翁万达既非官宦世家,更非将门之后。尽管其先祖是入闽笫七代六兄弟俱登进士的“莆田六桂”,但至翁万达己相隔十八代。翁万达之祖翁可育有四子,父翁玉排行笫三,号梅斋。翁可为人好义耿直,藐视权贵,人称为“义叟”。他因领头抗交私派,以致被判罪戍边,“持戟从戎”。翁玉为父辩冤十八年,终获胜诉,使翁可归家,但已经倾家荡产,无法完成学业。严嵩撰文的《梅斋翁公神道碑铭》上便述及斯事。
   显然,翁万达出身是非常贫寒的。翁家乃是清苦而正派的小知识分子家庭,自翁可以降,其子孙均学于庭训,以诗礼传家,而屡试不第。翁可力学功书,翁玉也经术著声,对万达严加教诲,后又置义田,讲乡约,助赈捐资,恤孤寡贫乏。翁万达也说过:“某一介寒儒,少读父书”。足见作为正直知识分子的翁玉,对翁万达产生了耳濡目染的良好影响。翁万达五岁丧母,又值祖父抗私案发,从小就过着艰难贫困旳生活。祖父与父亲功名无望,唯寄望于后代,尤其是从小聪慧而又刻苦攻读的翁万达,给他安排了龙泉岩的清静读书环境。艰苦的生活使翁万达无法全身心投入读书世界之中,而必须经常参加生产劳动,他对友人多次说到:“吾素善耕渔”。但繁重的耕渔生涯并没能阻止他走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成功之路。
   二
   翁万达文韬武略,为明代著名将帅,既有平南扫北的煌煌战绩,又有科学睿智的军事思想。他“片言每系当世之安危,决庙堂之得失,断袍泽之功过,定旦夕之祸福”,所以,他“每一疏入,上辄抚几听之”,可见明世宗对他的尊重与倚重。翁万达的奏疏占其遗著半数以上,足见其抚夷制虏,谋国靖邦的灼见真知。典兵事。顺治《潮州府志•人物部》载:“总督蔡经问策于万达,万达曰:‘两州瓜连,三凶鼎立。急则内生变,缓则外侮伏。楷诈,寰勇,未可猝图;应弱且寡,虑擒之使不相属。且思明土官黄朝可用也’。乃谕朝设伏擒应,楷、寰次第就缚。”嘉靖间,大藤峡侯公丁之变又起。副使翁万达,廉得百户许雄通敌之状,乃属右参议田汝成往治其事。既斩公丁,乘胜前进,连破诸傜,藤峡复平。
   严边备。翁万达常备不懈,一再强调敌寇“彼者来亦备,不来也备”。要求“谨侦候,眀赏罚”。对严边备,整军实提出了“谨防秋,并兵力,重责成,量征调,实边堡,明出塞,计供亿,节财用”等八者守边之事。帝悉报许,批准用六十万两银,修大同西路,宣府东路边墙,凡八百里。翁万达还力主撤去内边之兵,合力以守大同,这就使每年减少了六、七万內边戍卒,节省了六、七十万军饷。
   修边城。翁万达历来重视边城的修筑,他说:“百人之堡,非千人不能攻者。堡有垣堑,则寡可敌众,弱可制强”。他多次向皇上建议修边防守,获得支持,筑修边城一千多里,保质保量,提前竣工,且节省大量资金。“万达精心计,善钩校,墙堞近远,濠堑深广,曲尽其宜。寇乃不敢轻犯,墙内戍者得以暇耕牧,边费也日省”。其后减省几半,又议掣山西兵并力守大同,帝悉纳万达言。边防逐渐巩固了,“中国之势壮也”。
   重优抚。此乃翁万达一生政冶军事生活中最精粹最光辉的思想与践行。重优抚不仅大大增加了翁万达军事上的胜算与功绩,更在政治和历史上产生积极的影响与不可替代的作用。它在事实上促进了民族团结,有利于国泰民安,更推动了中华民族融合与统一的进程,这无疑是大功业。他始终坚持“重纳降,轻杀伐”,认为优抚才是上策。他针对以往“首功赏重,招来赏轻”,以致敌方归降的人也常常被杀以邀功,使想归附的北人“南望号泣,不敢近塞”的情况,提出“严杀降禁,违辄抵死”的禁令,并颁布了招降赏格,以至“得降人抚之如所亲,以是益知敌情”。对此,唐荆川极为赞赏,并生动地描述了当年边关上胡汉相通的情景:“边人大半能胡语,胡骑年来亦汉装”。
   《明史》载:“万达更事久,帝深倚之,所说无不从”。几乎言听计从了,只是在对待俺答请求通贡互市这件事上,一直“与帝意左”。通贡互市就是蒙古族首领接受明王朝封号后,按规定向明王朝进奉贡物,然后由明王朝按贡品质量与数量给予蒙古首领以赏酬,也称封贡。在通贡前提下,双方设定场所,由明朝官吏监督,蒙古首领派若干贡使,依时进行以货易货的贸易往来,互通有无。由于蒙古的瓦刺、鞑靼各部互不相属,争斗激烈,无法形成真正可以问鼎中原的力量,所以对明王朝始终心存畏惧,从而一直选择求贡之路。
   嘉靖二十年,俺答及其属下阿不孩派遗使者石天爵向大同巡抚史道请求通贡,然朝议不纳。越年,俺答再次求贡,时巡抚龙大有竟将石天爵缚献于朝廷,并谎称是用计诱擒的。明世宗肓信,将石天爵杀于市,又将龙大有提拔为兵部右侍郎。盛怒的俺答联络各部大举进犯。龙大有虽终被罢官,但蒙汉也绝信使五年。嘉靖二十五年,俺答和阿不孩又派使者求贡,边将丁董宝又杀使者邀功。尽管如此,俺答仍再三请求通贡,可惜都得不到允纳。万达上言,痛陈其弊,请对杀使者正法,兵部竟议贷罪。
   翁万达对通贡互市一直采取积极态度,他提出“贡亦备,不贡亦备,时时戒严,俾无可乘之隙”。同时,本着民族和解与团结的愿望,他一再上书明世宗,说明俺答求贡的诚意,力主与胡人通贡互市。他奏曰:“敌恳恳求贡,去而复来”“请限以地、以人、以时,悉听即许之贡,不听则曲在彼,即拒绝之”。帝责其渎奏,卒不许。万达又奏:对胡使“诱而杀之,此何理也?”坚决提请速诛董宝等人,并出榜于边塞,示朝廷德意,解俺答蓄怨。但明世宗总也不听,拒绝接纳俺答通贡互市的要求。
   后来,万达又言诸部求贡不遂,惭且愤,声言大举犯边,乞令边臣得便宜从事。帝怒,切责之,通贡议乃绝。其年,俺答犯大同,明年秋,大同失事,督抚郭宗皋、陈耀被逮,诏起万达代宗皋。万达方病疽,庐墓间,疏请终制。未达,而俺答犯都城,兵部尚书丁汝夔得罪,遂即以万达代之。帝日夕徯万达至,迟之。帝遂用王邦瑞于兵部。不数日万达至,具疏自明。帝责其欺慢,念守制,姑夺职听别用。明世宗为何再三拒绝俺答求贡?他在位四十五年,曾有所作为,大权在握之后,便逐渐显露帝王通病,刚愎自用。他肓目估计蒙汉力量的对比,以天朝上国的高傲心理,藐视诸胡,中晚期又重用奸相严嵩,自然误国。
   翁万达通贡互市的正确主张尽管一直不为世宗采纳,但这与其“重优抚”的战略思想乃一脉相承,当有重要的现实与历史意义,好在这一积极的民族政策为后来的相臣高拱、张居正所接受并实施,翁万达逝世二十年后,高拱、张居正力排众议,使明王朝与俺答通贡互市,从而使北疆“不用兵者二十年”,蒙汉两族互利双赢。
   三
   翁万达一生的仕途,既有光华闪烁的岁月,也有坎坷失意的时期。纵观其一生,显然是辉煌的,他不愧为造福于民族、国家与百姓的著名良臣。
   翁万达得中进士后不久,即授户部广西司主事,此后历任广西司员外郎、山东司郎中,此期间,他督税课兑,勘查悬案,抑制权贵,赈辅饥民,革除弊政。豪强阻挠漕运河道,侵占官地商税,都受到他的严肃惩处。虽备受诽谤,但诸豪强不敢“挠其令”。
   嘉靖十三年,翁万达出任梧州知府,梧州师旅众多,且民族矛盾复杂,治理难度大,但翁万达励精图治,社会安定,经济发展,治梧四年,声绩大著。其时安南莫登庸篡位称制,反叛明王朝,世宗命兵部尚书毛伯温率大军南征,翁万达被仼命为广西征南副使,襄理军务,始步军旅征尘,并立下奇功。
   翁万达从四十四岁至五十一岁,青云直上,先后任川、陕巡抚,宣、大总督,入掌本兵,大放光彩。他总督宣、大、山西、保定军务,这就是“三边大总制”,最后还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可谓国家安危系于一身。翁万达深谙边条,练达夷情,知彼知已,带领明军打了许多大胜仗,如阳和退顽敌、鹁鸽峪血战、曹家庄大捷、铁裹门胜绩等。这些都充分显示其将才与帅才。由于翁公历来爱护士卒,又惜才用贤,因而常常“得士死力”,将士们甘愿流血苦战,以至为国捐躯。他深入士众,常亲执小卒之手谈心,幕客也常数十人,多愿以死报国。他还善于转化消极,因人使用,明代文学家唐顺之夸他“用三败将立奇功”,彰显他率将统兵的过人本领。翁公督边六载,俺答虽“势方张,控弦数十万”,但慑于统帅翁公而不敢大规模进犯,足见翁公气慑敌胆,威震边关,为镇国御敌之柱石也。
   翁公在人生的最后四年里,经历了丁忧、起复与罢官的无奈。由于曹家庄大战以少胜多,临阵督师的翁公令敌胆尽丧,军威大振,明世宗即授予翁公兵部尚书之职,不久又召其回京“入掌本兵”,主持兵部大事。正当翁公踟蹰满志,继续大展宏图,为国立功之际,传来其父不幸逝世的噩耗,他只得匆匆南归奔丧。按明制,大臣遇丧事,可守孝三年,可是也一离开边关,俺答即无所顾忌地兴兵犯境。不久,大同失守,京师震惊。明世宗已顾不得什么终制,急忙诏万达返回边关,重掌督抚重任。翁公因丧期未满,且背疽又发作,只得匆忙修书,派义子翁从云携带《乞恩陈情终制疏》上京,请求皇上怜其“父死未葬,情极悲苦”,“待三年服阕而后起用”。翁从云途中遇盗,表疏失落,尚未抵京而俺答已从古北口“溃墙南下,直薄都城”。明世宗又连下两道金牌,急催翁万达启程。万达感激皇上“特恩”,更“愤北虏之骄狂”,故虽父丧未葬,且背疽剧发,还是奋然登途,赶至山东,翁公又接获复职兵部尚书的手诏,更为振奋,“扶病就道,昼夜兼行”,由于去京万里,历四十一日方抵京。这时,平素已为翁公的忠毅严正所激怒的奸相严嵩,竟向刚愎自用、疑心重重的明世宗大肄诋毀翁公,致使翁公被降职派往边关。第二年,翁公因背疽发作,故乘“京察”上疏请求世宗:“怜臣微恳,收回成命”,终于引发世宗反感,遂免其职,后又以万达的《谢疏》有讹字为由,竟将他“削籍为民”。
   此处应特别说明:民间流传甚广的翁公登第后长期得不到官职,以至到翰林院看望林大钦受诸翰林所辱,导致后来挟恨斩杀十八翰林的故事,纯属讹传,绝无史实。
   四
   嘉靖三十一年,五十五岁的翁公约友人抵闽游武夷山,在福建清流县途中,背疽忽又发作,急忙回归,至上杭县,不幸于农历十一月十二日卒于舟中。此前,明世宗又感到边防重任非万达莫属,于农历十月十三日颁诏,第三次起复其为兵部尚书,可惜为时已晚了。
   关于翁公的最后岁月,各有所述。综合史料,大抵如是:嘉靖三十一年十月中旬,翁公在府內迎来了京官唐顺之学士和孙涛先生,三位结伴入游桑浦山,拜谒了翁公梅斋的石墓,又游览了甘露寺和佛泉,后又来到状元林大钦墓前,三人徘徊于此,抚摩墓石,潜然泪下。十一月初,三人踪至闽东武夷山下。在云游武夷山之后,乘舟从汀江南下,因翁公背疽复发,唐顺之决定伴送翁公回家。
   旅途中,因病情加剧,一代名臣翁万达卒于舟中。其时为嘉靖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
   六天后,翁府大门贴上白纸,內堂安上灵牌:“翁公东涯万达神位。”全家举哀,除几位亲戚房亲外,却无客来拜,显得冷落而凄清。不久,城外传来锣声,两顶轿子来到翁府门前,郑县令和一位朝官出轿,他俩望着门上的白纸,顿时惊愕。翁思佐、唐顺之、孙涛从府内步出迎接。郑县令道:“思佐先生,请令尊大人接旨”。思佐哭说:“先君己仙逝六天了!”“呵!”郑县令和朝官惊呆了,长叹着,宾主进入厅堂,在翁公灵前揖拜。朝官打开圣旨,众人伏地聆听。诏曰:边关告急,京城临危,原兵部尚书失职,着翁万达即来京复仼兵部尚书。钦此。“吾主万岁!”朝官垂泪,言出哀声:“自前任兵部尚书丧师辱国,皇上日夜思念翁公,曾言当日将翁卿削为庶民,实是冤枉,即予昭雪。”唐顺之说:“某思翁公功盖天地,一生三封尚书,为我朝重臣,今灵柩停于韩江上游三河坝,孤魂无依,宜回报皇上,加赐祭葬,以励来者。”朝官点头应允。“翁公又封为兵部尚书了!”消息如春风远播,远近官员乡绅兵民人等,纷纷前来祭拜,翁府水泄不通,队列排了一里远,与当初冷落静寂的状况,形成鲜明的对照。
   关于翁公罢官、起复以至逝于旅途舟中等情况,其莆田姻亲邹守愚所撰《翁万达行状》及《墓志铭》《神道碑》上都记述得非常清楚。邹守愚写道:“越十三日,壬辰,至上杭,舟上大剧。张目仰天哭曰:‘吾遭逢明主,受国厚恩,乃今己矣,其何以报乎?’问其家事,不答,但曰:‘亟报家人迎我也。’瞑目而逝。又二日,抵家,殓之时,眉宇欣欣如生。”后人无端生造出什么翁公错斩十八翰林,惧帝加罪而藏于棺内,终遇暴雨被沙土堵住气孔,活活闷死于棺木之中,这不仅是无中生有,而且是对翁公的诬谄与丑化,应彻底肃清其影晌。
   五
   翁公天资聪慧,从小勤奋好学,一生尚武能文,刻苦钻研,笔耕不辍,《明史》赞其“通古今,操笔顷刻万言。”文思澎湃。“五岁能诵书,比长文日工。”纵览翁公大量的遗著,足见他不愧是才情漫溢、文思敏捷、博学多思、诗文俱佳的名臣儒将。
   翁公有大量的文字与政治著述,他文体充备,著作丰瞻。生前自己就选编了书札集《稽衍集》;逝世后,他的好友兼亲家邹守愚将他所写的序、记、碑、论、议、疏、传、书、说、墓志铭、墓表等,编定为《东涯集》凡十七卷。其中篇幅最大的是奏疏,竟达十卷。《东涯集》最初刻本为嘉靖乙卯邹刻本,此后多次重刻。唐顺之大学士也编了《翁东涯集》五卷,共十余万言。对此,翁公的态度是:反躬自省,感到一生有功有过,并非全人。“古人所谓立德、立功、立言,在德行上,予不敢欺君压民;在功业上,有得有失;在立言上,写下一些文字,大多散失。”
   翁公文集一问世即备受推崇。同时代人曹忭说他“一言关百世之利害,片词定顷刻之安危。”郑絧也说他“学闻至道,文率性成,笔引千钧,心雄万变。”翁辉东说他“负奇气而为奇文。”现代林建翰更评说他“武驱熊虎,既著催锋接刃之功;复文起麟凤,衍韩海苏潮之壮。”
   作为诗人,翁公一生并不刻意为诗,他数十年戎马倥偬,历险履危,因此留下的诗篇不多,现能见到的有88首,余皆散佚。由于翁公长期身负边防重任,历经骇浪惊涛,视野开阔,生活丰富,尽管不事雕饰,却也內容丰实,情感真切,意境宏大,气势雄伟,有较强的艺术、思想和历史价值。
   翁诗从内容上划分,有行边拒虏、抒情发感、怀旧思乡、追古咏怀、描景绘色等几类。其中以行边拒虏的边塞诗居多,如《季夏驻云中》:“云中六月凉如水,塞上千营重似山。缚虏难将神草结,供军须是血蚨还。青林猎火秋声近,粉蝶悲笳暮色间。闻道黄河将饮马,诸君何以镇秦关?”又如《观牡丹》:“夏入边城草色萋,繁花开向路东西。交枝露退红犹滴,密叶风柔翠欲迷。衣上娇香飞粉蝶,酒中歌咏啭黄鹂。公余对此成清赏,况复连旬息鼓鼙。”既行边,又描景,也抒情了。
   翁公怀故思乡的诗作同样娓娓道来,情真意切,顺其自然。如《有怀鮀浦诸乡朋》,诗人在描绘燕甸边塞的滚滚烽烟之后,真情寄语:“却恨当年别,临岐不我留。”悔意在怀旧之情中自然流露出来。
   此外,还有怀念知己旧交的,思念老父幼儿的,缅怀龙泉岩、鮀济河的,都真切、深情而动人。
   翁公的写景抒情诗也独有一格,如《感雪》诗句:“龙漠平看银海阔,虎贲初罢玉关还。”《逢辣滩》诗句:“滩高水急吼素秋,雷风动地舟人愁。”《行边歌为黄侍御作》诗句:“边庭三月号严风,十城九城沙碛中。”《崇安》诗句:“长路悠悠云树隔,沧冮寂寂鱼龙沉”等等,都颇具韵意。
   翁公的诗文,不仅对研究其本人的功勋履迹有重要价值,而且对研究明代的社会状况有重要意义。
   明清以降直至近代,翁公一直是备受推祟的,可是新中国成立后却对他研究很少,直至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才从潮汕地区开始,逐步形成对翁万达的研讨热潮,还为翁公创作了电视剧本、潮剧和长篇小说,整理了民间故事。1992年底,在汕头大学举行了翁万达国际学术研讨会,潮汕历史文献《翁万达集》也出版发行。庄义青、庄义友先生又完成了翁万达六十六篇、首诗文的选注工作。
   由周修东先生偶然从省图书馆发现的翁公《思德堂诗集》大大丰富了翁公的诗库,几代学人,求之未获,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实在令人惊喜。
   六
   我曾多次曕仰翁万达留在潮汕一带的不少遗迹。
   汕头市金平区鮀浦镇蓬洲所內村即古所城,是翁公故里,尚存的翁氏祖祠原称“尚书第”,有一方园庭,数间古屋,后人扩建为宗祠,门顶大书“大司马家庙”,门联为“尚书门第”,“总制家风”。翁氏祠堂,举登的称外祠,蓬洲的称内祠,即大司马家庙,都名为思德堂。思德一名原自翁万达之父翁玉的堂名,翁玉有《思德堂记》,落笔即写:“堂以思德名,思我考及妣也。”
   黄赞发先生在《蓬洲大司马家庙碑记》中写道:“笔引千钧,心椎万变,立言指学,料敌如神。斯者,前人之称誉翁公万达,至言确论也”。万历中,公子思佐于府址西侧营建大司马家庙,从兹郁郁城东,煌煌栋宇,何其美哉。清代以降,家庙曾数度修茸。近乐捐者多达三百余人,众志成城,经修复后,今庙貌一新,气度恢闳。“追恭元戎遗风,不啻高山景行;感怀祖庙余荫,从知溯本思源,复见三世尚书,四代部院,双坊高悬,古朴端庄”。
   2005年12月20日,举行蓬洲大司马家庙重建落成庆典。广东省政协原副主席林兴盛致贺词:“大司马家庙是为纪念明兵部尚书翁万达而建,四百余年来,作为缅怀先贤,启迪后代的一处庙宇,向来有着其它建筑物所不能替代的作用。今重建一新,使海内外宗亲族众,弘扬祖德的愿望得以实现,的确不失为文化建设中的一件大好事”。
   翁公万达1552年因病客死于福建上杭,其后葬大埔三河坝凤翔山。大埔县人民政府1985年将其墓列为文物保护单位。关于翁墓,还有一些争议。尚需进一步查阅史料与实地考察。
   赐葬与自葬。潮州陈香白先生《重修明兵部尚书翁东涯公陵墓碑记》说:“公终于嘉靖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辰时,享寿五十有四。嘉靖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辰时赐葬大埔三河”。陈先生认为翁公从死到葬前后达两年余,应为赐葬。但有人认为,据民国《大埔县志》中“茔墓,胜迹”篇载:“翁万达墓在三河城外凤翔山。”并无赐葬之记载。三河坝乃兵家必争之地。翁公时任兵部尚书,他见三河坝形胜天然,生前点穴要葬此地,合乎情理,家人遵嘱将其葬于三河坝亦顺理成章。
   上墓与下墓。民国《大埔县志》地理志在“翁万达墓”条中有“谕祭其子翁思佐附葬其下,占地特广”。指明父子同葬三河坝。父尊子卑,翁公在上墓,其子在下墓,下墓并非疑冢。陈香白先生则认为“公冥宅上下两座,下实上虚,鉴公之棺枢业己出土,故将公骨重新盛殓就上宅之处奉安其下,下宅改罝墓志铭”。看来民国《大埔县志》说法应较可信。
   凤翔山与虎形山。陈香白先生认为翁公“赐葬大埔县三河虎形山,坐庚向申,公陵墓形势佳胜”。《大埔县志》载:“翁墓在三河城外凤翔山,”即今汇城小学及中山公园后面。据史料与实地考察,笔者认为翁公原葬于凤翔山。“文革”期间翁墓被盗后,由于前面已有中山纪念堂和学校,从风水学角度看,高大阻挡物为修墓大忌,便另择虎形山即今墓所在地将遗骨下葬。这应是事实。
   翁公谢世至今已四百多年,虽葬于远离故土四百里的三河坝,却也从来不孤寂。一代代忠实的守墓人,自愿陪伴着令人尊崇的翁公。在四个多世纪的漫长岁月里,三河坝汇城村的村民们自觉为翁公守墓,代代相传,从不间断。
   七
   同时代与后人对翁万达的评价,总体说来是很崇高的,也是实事求是的。
   翁公自己曾反躬自省,认为一生有功有过,并非全人。在德行上不敢欺君压民,在功业上有得有失,在立言上写下一些文字,大多散失。同时代的大学士唐顺之评价:“翁公乃当代名帅,然与别帅不同,兼有文才,武功文学,相得益彰”。史称翁公“文盖天下,武把三关”,是“嘉靖时称首”“冠冕中原”的军事家,其文也“卓然自树,直追古人”,是中华之精萃,民族之英魂。《明史》评价翁万达“通古今,操笔顷刻万言”。“为人刚介坦直,勇于任事,履艰危,意气弥历”。“临阵尝身先士卒,尤善御将士,得其死力。嘉靖中,边臣行事适机宜,建言中肯窾者,万达称首”。清末著名诗人丘逢甲有诗赞翁万达:“斯材不可得,今我思悠邈”。老干部翁楚雄评价:“慎终追远,民徳归厚”,“至徳美誉,史册流芳”。翁楚丰评价翁公“崇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军功煌煌,为政清廉,爰民如子,刚直不阿,不畏权贵;敬业勤政,恩威并施,惜才恤民,知人善仼,严于律己,事亲至孝,忠勇机智;爱闻至道,文卒性成,笔引千钧,心雄万变。翁公“与乡人居,恂恂款款,忘其为官也”,非常亲民。陈香白、念一先生评价翁公乃“非常之人,办非常之事,建非常之功者也”。黄赞发先生评价翁公“的确不失为潮汕乃至岭南先贤中事功最为卓著,诗文也最具特色的人物之一”。明万历首辅、大改革家张居正评价翁公为世宗朝边臣“首屈一指焉”。
   后世,翁公一直广受褒扬,或誉之为国之“干城”,或称之为“岭南笫一名臣”。随着海外潮人之足迹不断远涉,其威望更不断远播。林侠魂先生称“全材不世出,公允武允文,亦卿亦帅,才奇而正,学博而醇”。汕头大学隗芾教授在《翁氏颂歌》中也称:“尚书吾祖,勋业煌煌,至美至徳,史册流芳”。
   四百多年来,翁公万达在潮汕,在岭南以至海内外产生了深远积极的影响。后人以各种各样的形式纪念他,推崇他,学习他。
   在潮汕和岭南许多地方,人们常年祭拜翁公,组织大规模的谢神、祭社、游神和庙会等民俗活动,甚至邀请海内外宗亲,特制“龙香”,昼夜长燃,组织“拖老爷”活动。潮汕、兴梅、珠三角、福建、浙江、海南、湖北、上海、港澳、台湾、泰国、新加坡、德国等地,都开展恳亲联谊活动,纪念翁公。
   关于翁公万达的功绩、形象与精神,经五百年积聚、演化与升华,业己形成独持的翁万达文化,从而也形成了典型的岭南文化、潮汕文化和潮人文化的重要内涵之一。如今弘扬翁万达文化,便是弘扬岭南文化,潮汕文化和潮人文化。对此,具有远见卓识的潮人精英,如吴南生先生等都鼎力支持,海外有识的侨领坚决支持,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等机构与单位也明确支持。
   作为热爱潮汕文化和潮人文化的我,也是支持者之一。第一,当前从中央到地方都在重视加強文化建设,作为地方政府要注重当地那些能挖掘、弘扬的优秀传统文化和具有代表性的先贤文化,而且此项应作为政府首脑考评业绩的依据之一。第二,对翁万达文化,有关部门要充分发挥专家学者和民间的潜力,组织各类型的研讨活动,尤其要成立翁万达学术研究会这样的专业机构;第三,兴建翁万达纪念馆,应采取政府牵头、地方支持、社会筹资的办法,这不但能弘扬先贤精神,而且对城乡建设及旅游事业增加新亮点。为此,我希望并建议——⒈所有涉及翁公的古迹都由政府和民间严格加以保护;⒉尽可能筹资对翁公古迹进行修复、扩建,并加以管理;⒊将翁公古迹有计划地开辟为旅游点和历史人文教育基地;⒋落实措施,尽快筹建“翁万达纪念馆”,在翁公故里树立翁万达塑像;⒌将翁公文史编入潮汕乡土教材之中,弘扬翁万达文化。
   □林继宗
   摘自2019年第2期《潮商潮学》
  
(发表日期:2019年10月22日)
w 第八届“潮学奖”评奖结果公布
w 南方日报报道:四年磨一剑 填补潮学研究空白
w 第八届“潮学奖”评奖结果公示
w 《潮汕人物辞典•古代卷》出版填补了潮学研究的空白
w 本中心人员参观人民政协成立70周年书画摄影展
w 出家人对潮汕善堂之奉献及其意义
w 汕头善堂为什么选择在沦陷时期兴办义学
w 潮汕善堂文化特色探析
w 潮阳姑山话古今
w 第一家以汕头为总部的国际公司——以“月份牌”考证为中心
w 三句呾无二句着
w 是“东来物”还是“西来货”西洋菜与海丝的不解之缘
w 市集邮协会邮识沙龙,国级评审员普及侨批知识
w “名人名家讲堂”专题讲座,讲解潮汕侨批丰富内涵
w 潮俗年终谢神
w 《潮汕建置沿革》
w 《碣石卫名将传》
w 《潮汕人物辞典》古代卷
w 《潮剧闻见录》
w 《潮汕历代书画人物录》
w 《一脉相承石叻澄邑先哲传略》
w 《潮商潮学》2019年第6期
w 《潮商潮学》2019年第4期
购书可QQ交谈
版权所有 

汕头经济特区报社大华网

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地址:广东省汕头市金新路99号
电话:0754-88633440 传真:0754-88910196
地址:汕头市金湖路玫瑰园29栋西座五楼
电话:0754-88629150 传真:0754-88328611
粤ICP备05098359号

粤公网安备 44051102000134号


本网链接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