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竞生生年辨

提要:迄今为止,张竞生的出生年月日仍然是一个谜,没有学者对其深入研究。结合实地调查、文献资料和口述材料,借助中国民间传统运算方法与中西历通行换算方法,可考证张竞生出生的年月日和所属生肖,正本清源,以厘清长期以来学界对此问题的困惑。
   关键词:张竞生饶平出生年月日两千年中西历对照表生肖牛
   一、有关活动与著作中的张竞生出生年月日
   张竞生,原名张江流,学名张公室[1],因受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思想的影响,赴法留学自己改名为张竞生,广东省饶平县浮滨大榕铺村人,中国近、现代史上卓有成就与影响而一生坎坷的人物,于1970年6月18日凌晨突发脑溢血在战备疏散孤身下放劳动改造所在地饶平县樟溪镇厂埔村一间借住的低矮民房里逝世。《饶平县志》载:1984年7月5日,省有关部门及饶平县人民政府在饶平举行张氏逝世十四周年纪念会,恢复其政治名誉。泰国饶平同乡会和香港饶平同乡会筹委会均致电祝贺,其创办之维新小学也同时复名。[2]1988年,饶平县还举行纪念张竞生博士诞辰一百周年大会。这两次纪念的发言与学术论文,大多被当时媒体报道及发表,并收入饶平县文史资料专辑。[3]
   可以说,张竞生能够得到平反,得益于时代的进步与开明,张竞生得到平反之后,国内报刊陆续发表了海内外各界人士回忆与评价张竞生的文章,媒体的助力,互联网的迅猛传播,使“回忆张竞生、研究张竞生、传写张竞生”的热潮迅速兴起,推动了多家出版社出版有关著作。
   关于张竞生的传记、研究不少,其中,张培忠著《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4]最为著名。有关张竞生的生平介绍,本文从略。
   但是,关于张竞生的出生年月日或者说关于张竞生的年龄,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笔者最近进一步采访张竞生在饶平的儿子张超[5]、采访当年照顾张竞生生活的厂埔村村民张妙蓉[6]一家以及大榕铺村村民,再次提起这个疑问时,受采访者的一席话,使笔者决心对长期以来这个被无视的问题进行辨析。
   下面先以时间顺序看看迄今为止笔者所能搜集到的著作或史料中有关张竞生出生年月日的记载:
   1956年版《浮生漫谈》[7]载:我生于农历正月九日,与我父同样的生日。是日为俗称的“天公节”。这个节名甚奇特,我个人考据汉末,是历史上所称黄巾首领张角的纪念节。张角是当时著名的农民领袖,自称为“天公”,其弟为“地公”、“人公”。虽则反抗不成,但民间仍然保存他的同宗为光荣。所以“天公节”是姓张的特殊节名,邻近乡别姓,并无这样的节日。
   1988年版《张竞生博士诞辰一百周年纪念专辑》中凡提及张竞生出生的年月日,都写1888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九)。例:《张竞生的追求》[8]一文中载:1888年2月20日,张竞生出生于广东省饶平县浮滨乡大榕铺村。张竞生出生,是满清王朝残暴、剥夺、腐败、无能,帝国主义虎视眈眈,压迫侵略,民不聊生,水深火热的时候。
   1989年版《饶平县志•人物志》载:张竞生(1888--1970),字公室,浮滨大榕埔人,哲学博士,爱国民主人士,社会学家,南方议和团秘书。[9]
   1994年版《饶平县志》[10]载:张竞生(1888—1970),字公室,浮滨大榕铺人,哲学博士,社会学家,爱国民主人士,南方议和团秘书。
   1994年版《潮汕百科全书》[11]载:张竞生(1888—1970)又名张公室,生于饶平县浮滨大榕铺。
   1998年版《张竞生文集》[12]载:张竞生(1888.2.20—1970.6.18)广东省饶平县人,是本世纪20年代我国思想文化界的风云人物。
   1999年版《张竞生传》[13]载:1888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九)生于广东省饶平县浮滨区大榕铺村。幼名江流,学名公室。后受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进化论思想的影响,自己改名为张竞生。此书作者还与人合作出版过《“性博士”传奇》[14]但没有提及张竞生的出生年月日。
   1999年版《性学博士忏悔录》[15],此书标明:“张竞生原作,李洪宽编著”。而实际上是李洪宽将张竞生的所有自传体随笔加上附录(《性史》第一集)而成的合集,合集共分两大部分,前集张竞生的随笔,后集主要是张竞生当年编著的《性史》第一集。前集共分五部,各部首页分别标明是:第一部:我的身世(1889—1912),第二部:留学外史(1912—1919),第三部:哲学教授与美的书店(1920—1928),第四部:再度出国(1929—1933),第五部:我的隐居(1934—)。
   2002年版《广东省志•人物志》(上)[16]载:张竞生(1888—1970)学名公室,广东饶平人,清光绪三十三年,考入广州黄埔陆军小学,与陈铭枢同班。
   2004年版《张竞生传略》[17]载:张竞生,又名公室,1888年出生于广东省饶平县大榕铺村。家庭务农,父亲曾多次往返新加坡谋生。家乡的壮丽山川及父亲从外国带来的新鲜事物,使张竞生从小就形成爱好大自然、热情奔放的性格及极强的求知欲。
   2005年版《饶平县古今人物》[18]载:张竞生(1888—1970)字公室,饶平县浮滨大榕铺人,哲学博士,社会学家,南方议和团秘书。
   2006年版《张竞生的旧寨园情缘》[19]载:张竞生是广东省饶平县浮滨桥头乡大榕铺村人,1888年农历正月初九(2月20日)诞生,这一天,民间是“天公生”节日,每逢这一天老百姓都要拜天公。这个天公是什么人?据史书记载,东汉末年政治腐败,河北钜鹿农民张角揭杆举义,他宣布“帝王的天(苍天)已经灭亡,农民的天(黄天)应当建立。”起义军人人头裹黄巾,称为黄巾军。黄巾军首领张角自称“天公将军”,他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他要把天、地、人三界都控制在自己手中。老百姓为了纪念张角,在他出生这一天拜“天公生”,把这一天看成“圣日”。
   张竞生在这一天出生,乡里人已感到异兆,更听说这一天村里的鸡不敢啼,狗不敢吠,令人啧啧称奇,村里人说,“这个小孩将来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2008年版《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20]载:1888年2月20日,张竞生出生于广东省饶平县浮滨区桥头乡大榕铺村,一个地处粤东屋脊待诏山下殷实的新加坡归侨之家。
   乡里习俗,逢年过节,照例要做酵粿,摆桌碗,祭拜祖宗,祈告神明。这是天公节,佣人起了个大早,正准备生火淘米做供品,忽然从北屋传来主人家又诞下一个男婴的消息。张家上下顿时热闹起来。最兴奋的要数爷爷张向若,他乐呵呵地高兴得合不拢嘴。佣人告诉他,村里祠堂后的卧虎山,昨天夜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的读书声,今早主人家就添了男丁,一定是文曲星下凡。
   2010年版《民国三大文妖》[21]载:1888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九,这个人出生在广东省饶平县浮滨区大榕铺村。他的幼名叫张江流,学名张公室。后受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进化思想的影响,自己做主改名为张竞生。也许连他本人都没有想到,一时率性而为所改的这个名字,会在中国红极一时,制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轰动效应,然而不幸的是,这种轰动效应更多却是在万人唾骂中形成的。
   2012年版《汕头岭东同文学堂与辛亥革命》[22]载:张又名张公室,1888年生于广东饶平大榕铺村,1904年进入同文学堂学习。
   相信至今,国内外有关张竞生研究的著作远远不只上述所举这些,报刊发表的研究文章会更多,无须赘述。迄今为止,大多数学者统一在引用一个被认为是准确的结论:张竞生,1888年2月20日出生,农历正月初九。
   为了以下行文的方便,笔者把这个“1888年2月20日”称做:生年A。
   这个生年A果真准确吗?有何原始凭据?由于目前尚无法查到清光绪十四年及上下相关年份的地方户籍档案,笔者有权利对这一被普遍认为准确的结论持探讨态度。
   二、历史档案中有关张竞生证明原件的出生年月日
   广东省饶平县档案馆至今保存张竞生一生最重要的九个证明、证书原件,这些原件按时间列出为:
   1.南北议和南方代表团委任状
   2.赴法留学证明
   3.中国公使馆证明书
   4.法兰西巴黎警察局(厅)法令
   5.巴黎大学文学院文凭
   6.里昂大学文科秘书证书
   7.里昂大学博士证书
   8.北京大学任教聘书
   9.南方大学文凭
   从这些实拍原件得来的照片,不难看出,九个原件中,南北议和代表团委任状、赴法留学证明、北京大学任教聘书、南方大学文凭这四个都没有写明张氏的出生年月日。
   五个有写明张氏出生年月日的原件中,中国公使馆证明书是最为关键的一页。
   左下方盖有“大中华驻法使馆”印章的中国公使馆证明书的内容,翻译成中文[23]是:
   中国公使馆证明书
   兹有我特使和全权公使证明张公室先生
   1890年1月9日出生于中国广东,现居住在巴黎弗尼央蒂街5号。
   1913年10月21日在巴黎签发
   签名:
   法兰西巴黎警察(厅)局法令中写明:1890年1月9日出生;
   巴黎大学文学院文凭中写明:1890年1月9日出生。
   里昂大学文科秘书证书中写明:1890年1月9日出生。
   里昂大学博士证书中写明:1890年1月9日出生。
   中国公使馆是当年中华民国政府驻法国的权威机构,它所开出给驻地国法国的证明,代表着当时一个国家的权威证词与国际信誉,这是往后法国有关机构部门给张竞生(张公室)开出的证明、证书、文凭必依照的唯一依据。由此,我们得出有关张竞生的第二个出生年月日。笔者把这个“1890年1月9日”称做生年B。
   三、推算与考证口述历史中张竞生的出生年月日
   几千年来,在中国的历法上,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犬、亥猪十二只年兽依次轮流当值,子鼠值岁,丑牛接班,寅虎继任,卯兔候补……斗转星移,幕布一年一启一落,生肖动物也一个接一个,“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形成中华民族代代继传、家喻户晓的传统文化。从古到今,凡中华民族子孙,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有一个生肖伴随一生,终生不变。生肖已成为每个人的出生符号、生命符号之一,是每个人的吉祥物,人们赋予十二个生肖不同的象征意义,共同表达美好的祝愿和心灵的祈求。由于十二生肖具有便于数年纪岁的优点和吉祥祝福的寄托,因而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得以代代相传,相沿成习,虽经历朝各代和各种社会制度,至今仍盛行未变。生肖文化具有强大的包容性,从产生之初便与中国最古老、最神秘的阴阳五行观念紧紧联系在一起,还有祭祀、饮食、造字和文学等各个方面。随着历史的发展,生肖文化扩展到了剪纸、绘画、雕塑、器皿等领域。当然,并不是汉族才有十二生肖,华夏五十六个民族都存在属于自己民族、更属于整个中华民族的生肖文化,这也是华夏生肖文化博大精深的一个重要方面。从古至今,智慧的中国人民一直没有停息对于生命的探讨。生与死,是生命的一个循环,是生命过程中的相辅相成,鸟归林、风归谷、人归家,万物只有在这死生相续、生死循环的过程当中才能获得永生。可以说,在生肖身上,寄托着人们最高的生命理想:生于自然又高于自然,化于自然又驾驭自然,开天辟地又沟通天地,与天地同生又生生不息。生肖文化是历史的“活文物”,是揭开五彩纷呈的历史文化的“密码”。生肖文化并不都属于历史,它属于一种在历史的基础上发展的文化。现在十二生肖习俗不仅仅为中国所有,已经成为世界现象,而且影响越来越大。我们应该继承先民们留下来的宝贵生肖文化遗产,“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使其发扬光大,焕发新的光彩![24]
   对于张竞生的出生年月日,本文笔者存疑已久。究其因有:
   其一、笔者从小在饶平县城黄冈长大,听闻过张竞生博士的传奇人生,也曾亲受过张博士以讲故事式的国学启蒙,只记得张博士生肖属牛。
   黄冈古城始建于南宋淳祐三年(1243年)[25],石彻的城墙坚固宽阔无比,城墙内外垒以青瓮护石,故称瓮城,瓮城东西南北四大门气势雄伟。孙中山领导的震惊中外丁未潮州黄冈起义,就发生在这里。作为辛亥革命先驱者,张竞生自然对古城黄冈有着深厚感情。1960年代初,国家处于经济困难时期,72岁的张竞生自愿做为广东省文史馆驻外馆员携俩子回故乡饶平,县委、县政府把他和俩小儿子安排在位于黄冈城内的饶平华侨旅行社三楼居住。张竞生一生共有六个儿子,而这俩小儿子与笔者当年同属天真无邪且求知欲极强的少年儿童,凡事必爱打破沙锅问到底。笔者当年属于黄冈土著少儿中生性好动之类,常常放学走出校门,就与小伙伴们玩一种黄冈话叫做“勇军掠贼”的游戏,这种游戏的刺激在于跑遍黄冈城内大街小巷,或当“勇军”角色追“贼”,或当“贼”角色被“勇军”猛追,总是玩到忘记归家或日落城灯亮。于是经常与沿环城路散步的张博士老人家相遇,甚至不止一次与他扑个满怀。后来,“文革”形势越来越紧迫,黄冈,这个史称“省尾国角”的地方也弥漫造反火药味,张博士被赶出华侨旅社,好心的归国老华侨把他父子收留到黄冈丁未路自家老洋楼安居下来,后来“文革”愈演愈烈,张博士怕连累朋友,只好租住楚巷蟹洞一处低矮民房,俩个小儿子也先后离家出门谋生,家里只有孤单的他。其实,直到张竞生被羁押到楚巷居委“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思想改造,因为纪律严明,张竞生才结束每天绕环城路散步的习惯。喜欢每天在北门城垣旁摆起茶炉泡茶聊天的老人们,再也无法招呼过往的张博士喝茶,而喜欢听张博士讲故事的小伙伴们,不仅少了些围观的乐趣,也少了些听得似懂非懂的道理。不过,笔者清楚地记得,张竞生就是在与这些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们喝茶聊天时,不止一次说出自己生肖属牛。
   其二,关于张竞生生肖属牛的说法,在事隔多年的公元2008年10月与11月,笔者得到了更充分的证实。
   笔者再次当面采访了张超大哥,张超现年82周岁但身体健康,思路清晰,退休前是饶平县政协副主席,张超与他父亲张竞生一样,有着广博的知识与惊人的记忆力,肯定地回答笔者提出的问题:张竞生博士生肖属牛。当面采访后,张超在与笔者10月28日晚上的微信聊天过程中,再次用文字表达:
   笔者:先生的出生年月日,也是疑问重重:
   1888.2.20(此说最多),
   1889.2.20
   1890.1.09
   张超:正月初九肯定,那天家里要“拜”。
   笔者:正月初九肯定,生肖牛肯定么?
   张超:初九、牛,都肯定。[26]
   为了得到更多的证词,笔者把求证延伸到张竞生当年居住过的地方和接触过的人。
   11月2日下午,张超(政协饶平县原副主席,张竞生第二个儿子)、孔令彬(韩山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与笔者(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三人专程寻访了张竞生当年在黄冈菜场街三横蟹洞租住房子的房东后人,得知原来的房子已因旧城改造而消失,房东也早已逝世,房东年近70岁的儿子感慨万千说“为什么等到现在才重视张竞生?”张超马上解释说“现在更加重视了,政府正在大榕铺村建设张竞生纪念公园。”由于与房东儿子见面时是在临街铺面,人来人往很嘈杂,无法细谈,采访时常不得不中断,无法从口述人的口述中得到有关张竞生生肖的确定说法。11月3日上午,张超、笔者、张加和(硕士,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饶平县委办公室干部)、李杰华(摄影家,饶平县教育局干部)一行专程赴浮滨镇、樟溪镇,随后又赶回县城黄冈镇,分别采访,以下分述:
   在浮滨大榕铺村,笔者一行在张小寒[27](大榕铺村原党支部书记,张竞生博士纪念公园讲解员)陪同下,详细瞻观了张竞生故居的祖屋、大院及张竞生出生的房间,走访了杨莞荽的孙子——张伟明[28]。杨莞荽,已于2005年农历十一月初三逝世,享年87岁。杨莞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农妇,以前在张竞生旧寨园家里帮忙挨砻舂米,解放后被结合进农会。她泼辣能干,很受上级的信任,虽说是文盲,但记忆力极好。到上面开会,能把会议精神传达得八九不离十。有时望文生义,也会闹一些笑话,她曾说:农民兄弟,我们要打倒老封建,拥护新封建!新的就是好的。这就是一个翻身农妇的逻辑。因为与人为善,因为勇于任事,她后来成为浮滨区首位女乡长。[29]由于莞荽婶在土改时千方百计帮助过张竞生一家,让年幼的张超五兄弟(张竞生与黄冠南所生)免遭谋害,得以与千里迢迢的父亲张竞生团聚。这使张超几兄弟刻骨铭心永远记住。张超在杨莞荽晚年时候,经常探望这位恩人。在张伟明家听完张伟明讲述祖母生前所说的张竞生之后,张小寒更加肯定地说“张竞生生肖属牛。”其实,笔者过去曾多次带朋友走访过大榕埔村张竞生故居与旧寨园,早已多次听张小寒肯定地说“张竞生生肖属牛”。离开大榕铺村之前,笔者一行还特意到张竞生墓前祭酒叩拜。
   在樟溪镇厂埔村,笔者一行寻访当年对张竞生饮食起居非常照顾的张妙蓉一家,以及村民林玩珍。
   张妙蓉与林玩珍对晚年的张竞生照顾有加[30]。
   “文革”期间,80高龄的张竞生孤身被派遣到厂埔村劳动改造,善良的张妙蓉主动承担起照顾张竞生一日三餐的义务。张妙蓉娘家是浮滨张氏,于是她与张竞生以宗亲兄妹相称。
   张妙蓉已于2002年农历七月初四逝世,享年76岁。笔者一行见到了张妙蓉的丈夫陈木家和她的儿女们。张妙蓉与陈木家生有三女一男,我们就在二女儿惜春的家见面,见面时张妙蓉的二女儿惜春、小女儿惜爱、儿子永平以及惜春的儿媳和孙子都在场,惜春的大姐惜刁因远嫁他乡、惜春的儿子因外出打工,都来不及通知。我们的到来,惜春与她丈夫陈木庆非常高兴,紧紧握住张超双手叫阿兄,惜春在口述张竞生的过程中,称张竞生“我阿舅”。我们顿时被这个家庭的温馨、亲情与热情包围着,也就顺着主人诚挚心意在这个家中吃了午餐,接着又开始聊起来。我私下对陈木庆打趣说:“你与陈木家同辈序,当初就没有人提醒你不能与陈木家的女儿惜春谈恋爱?”陈木庆笑着说:“没有人提醒,我岳父岳母都是重感情的人,没有反对。同辈序字,但不是近亲,可以结婚的。”
   陈木家老人确实是位开明的老人,身材较瘦而目光炯炯,说话的底气还很足。他在回忆张竞生当年在厂埔村的经历时,深感惋惜。惜春回忆说,那些年我还是十几岁的小孩,每天早早起床晨读或帮家里干活,我母亲怕我阿舅年老走路不方便,经常把煮好的食物装进钵里盘里之后放进篮子里,然后就说“妹阿,快给阿舅送去。”那些年我总是看见我阿舅一大早就在大树下手脚比比划划,下午放学回家,又看见我阿舅也在树下比比划划。我问我阿舅为什么天天这样,我阿舅说“孙阿,阿舅生肖是牛,你看那一只牛不是迎日出活动,送日落也活动?”陈木家与陈木庆回忆说,村里一直有这样的说法,至今谁也说不清其中道理,就在张博士去世的那天凌晨,山林中响起了枪声,天亮时,村民才知猎人打死了一只野山牛(笔者注:当地人称“黄猄”为野山牛),而妙蓉叫阿舅吃早餐,阿舅没有开门,妙蓉推门进去,才发现阿舅已经去世,阿舅浑身冰冷。当时生产队长陈类主持料理了张竞生的后事,陈类说,昨晚深夜生产队里开完会后,他从张竞生博士的屋前经过,望见博士还在读书,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去世了。大家听了,唏嘘不已。[31]
   可以认为:“野山牛被猎杀与张竞生突发脑溢血逝世,只是时间的巧合。”但历来村民不同意这个说法,村民宁愿相信这是天意。
   返回黄冈镇时已经下午三点多,笔者一行赶紧来到黄冈丁未路当年张竞生借居过的那幢华侨洋楼,但是,洋楼现主人不是那位华侨的后裔。商家把这幢洋楼买下之后,临街经营冰箱。笔者一行试图能从现主人口中听到有关张竞生的一些可寻线索,但终未得到任何蛛蛛丝马迹。不是现主人不愿说,而是真的不知道。笔者临告辞时听得现主人说,老华侨有位女儿住潮州市区,但我现在想不起她的联系方式,笔者一行感谢主人热茶招待之后,只好结束半个多钟的采访。
   现在回头来说说前面生年结论A:张竞生出生于1888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九)和生年结论B:1890年1月9日生于中国广东。
   张超回忆说:“生于1888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九),这个说法最早应该出现在父亲逝世十四周年的纪念活动上,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已经记不起了。”这一纪念活动是1984年7月5日在饶平县城黄冈镇隆重举行的,当时国内媒体还处于传统时期,通讯尚不发达,更谈不上有IT互联网。而离饶平最接近的地方报社是《汕头日报》社,1984年7月7日《汕头日报》报道了这一活动。报道中清楚写着:“张竞生一八八八年生于饶平县浮滨区大榕铺乡。”继尔,1984年7月15日的《羊城晚报•海外版》也报道也同样写着“生于一八八八年。”令人费解是,在这次活动不久,张超在政协饶平县委员会张竞生史料征集小组编印发的小册子《张竞生博士纪念专辑》上,发表了一份《张竞生博士年表》,年表上也清楚地写着张竞生“1888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九)诞生于广东省饶平县浮滨区大榕铺乡。”[32]前面提到的《汕头日报》与《羊城晚报•海外版》的报道也被摘载在这本小册子里。此后,张竞生的这一出生年月日很快出现在各种媒体上。
   张竞生在自传体随笔《浮生漫谈》中说到自己是农历正月初九出生。这个出生日因为是张竞生自己写的,应该就认了。可是,“1888年”是怎么得来的?原始凭证在哪里?而张竞生在法国(包括中国公使馆)得到的证书,写的却都是“1890年1月9日出生于中国广东。”
   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人的出生年月日时的演算方法有多种多样,可谓博大精深,经过几千年传承、散播与发展,这种极左年代被列入“封建、四旧”的东西,至今仍然在民间茁壮成长。高手在民间,我们必须用海纳百川的态度去学习与研究。譬如:北宋易学家邵雍一生潜心易学,在李之才门下学习陈抟先天易,在先天易学基础上创立象数之学。以象数之理推演人事及万物变化。《邵子神数》是邵氏用毕生精力研究出来,秘藏不露从不示人的秘笈。邵雍曾用《邵子神数》预知自己活六十七岁,曾对程颐说“七月四日五更卒。”后果应验。[33]
   农历是我国传统历法,又有阴历、华历、夏历、汉历、中历等名称,但农历并不是阴历而是一种阴阳合历,取月相的变化周期即朔望月为月的长度,参考太阳回归年为年的长度,通过设置二十四节气以及闰月以使平均历年与回归年相适应。按照华夏始祖轩辕黄帝登基为元年,今年是农历开元4715戊戌狗年(公历2018.02.16--2019.02.04),我国传统历法比西方历法早2697年。
   为了推算出张竞生的出生年月日。笔者除了请教民间高手之外,还研究了不少推算的经典书籍。借助中国民间传统的推算方法和全球通行的中西历对照表,可以得出以下结果:
   立春之时起为新一年属相(生肖)之始。譬如2016年的2月4日是农历立春日,立春之时是17时46分,这个时间就是申年的开始,也就是猴年的开始,这个时间之前那怕是17时45分出生,也是属于上一个生肖即羊年。通常公元历(西历,公历,以下统称公历)的1月、2月,往往对应农历上年的十二月、新年的一月,但也不是绝对的,公历1月,农历也是一月,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生肖的接位总是出现在每年一、二两个月其中的一个,而以公历2月是农历一月为最多。虽然立春有时辰交界,但民间通常把交界的这一天说为“今日立春”。
   一、关于1888年2月20日
   1888年,也是光绪十四年。这一年的立春是公历2月4日,农历十二月(腊月)立春之前属猪年,立春之始属鼠年即农历戊子年。笔者采用民间传统多种推算方法之后,又核查全球通行的《两千年中西历对照表》[34]得出农历正月初九是公历2月20日。有关资料记载为:农历4586年正月大,初九,鼠年,干支:戊子年,甲寅月,辛酉日。因为已经过了立春日,所以该属鼠年了。也就是说,如果张竞生是出生于1888年2月20日(农历戊子年正月初九),那么,张竞生的生肖就是鼠。这与上面多位口述人所说的属牛不相符。
   二、关于1890年1月9日及其衍生
   张竞生在法国得到的所有证明包括中国公使馆的证明书,都是写1890年1月9日出生。而中国公使馆的证明书是最先开出的,也是此后法国有关机构部门填写的唯一依据。1890年1月9日对应中国农历是己丑年十二月十九日,丑就是牛。1890年的立春也是公历2月4日,可见,还未到达庚寅虎年。这就符合口述人说张竞生生肖属牛的说法,但不符合张竞生自己说的正月初九出生的说法。对此,张超解释说,很可能把农历正月初九当作公历1月9日填上了,如果这样解释成立,那么,是否可以说:民国元年(1912),习惯使用中国农历的民国驻法国人士还未能立即准确地把中国农历与公历(西历)互为换算?
   笔者查阅了清末民国时期国内一些地方的户口本,发现大多写的不是公历年月日而是农历年月日。如果这样的推理成立,那么,张竞生的出生年月日就是1890年农历1月9日,对应公历是1890年1月29日,公历1890年的立春日在2月4日,也就是说,公历1月29日(农历正月初九)是在立春之前,依然属于己丑牛年。这既符合属牛的说法,也符合正月初九的说法:张竞生,1890年农历1月9日出生,即公历1890年1月29日(农历正月初九)出生。可见,这一年公历1月也是农历一月。
   三、关于1889年农历正月初九
   大概十多年前,笔者偶然在旧书市场看到《性学博士忏悔录》[35],该书是李洪宽收集张竞生原作进行编著而成。因书里面大部份是张竞生原作,我就买下了。后来仔细一看,发现该书第一部部首页印有这样一行字:第一部我的身世(1889—1912),这显然是李洪宽加上的部首语,而这一部的第一篇就是“我的童年”。后来我听张超说,曾经任教北京医科大学的李洪宽是国内较早研究张竞生的学者之一。李洪宽为什么把张竞生的童年从1889年算起?笔者无法得知,因为不认识,张超也早已没有李洪宽的联系方式。
   如果张竞生的生年从1889年算起,再加上张竞生自己说的生于正月初九,那么这个年月日就是1889年的农历正月初九,这个年月日对应的公历是:1889年2月8日,这一年的立春在2月3日(己丑年农历正月初四),丑是牛,这个年月日既属牛年又是正月初九。这就是:1889年2月8日(农历正月初九)。
   本文写到这里,算是给研讨会和读者有个交代了。不过,笔者只是以此抛砖引玉,希望给有兴趣的研究者提供一点可供参考文本。笔者虽然依然疑问重重,但归纳一下还是必要的:
   张竞生生于1888年2月20日(农历戊子年正月初九,生肖鼠。)
   张竞生生于1889年2月8日(农历己丑年正月初九,生肖牛。)
   张竞生生于1890年1月9日(农历己丑年十二月十九,生肖牛。)
   张竞生生于1890年1月29日(农历己丑年正月初九,生肖牛。)
   至此,笔者认为张竞生博士的出生年月日应该是:1890年1月29日(农历正月初九)。这个判断是否严密精准,还有待进一步考证,热诚欢迎各位专家、同仁共同考证,还原一个有真实出生年月日的先知张竞生。
   □江锐歆
   摘自2019年第2期《潮商潮学》
  
(发表日期:2019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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