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旻诗文内容和文学价值刍议

提要:明朝揭阳文人能夠跻身中国文坛者寥若晨星,郑旻是较有成就者,但却因原著散佚而“淡出”文学史家视野,本文对郑旻诗文的内容、文学价值及其影响作探讨性的分析。对郑旻诗文的研究,为地方历史文献提供更加丰富的内容,为明代潮州文学史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丰富揭阳文化遗产,提升揭阳文化品位,有着重要的作用和历史文化价值。
   关键词:郑旻诗文文学价值
   郑旻(1523-1584),字世穆,自号峚山,出生于揭阳县地美都邹堂(今揭阳市地都镇乌美村)。明朝嘉靖二十五年(1546)考中举人,嘉靖三十五年(1556)成“诸大绶榜”二甲八十一名进士。初授兵部主事,历武选郎中,大名、归德知府,累官至贵州左布政使。郑旻曾官历四川、广西、贵州三省布政使,以及贵州、山西两省提学副使,邹堂人均以郑旻的经历和官声为傲,称其为“三司运使”、“两省文宗”。他一生的事迹《贵州通志》、《广东通志》、《潮州府志》、《揭阳县志》、《海阳县志》、《地都区志》和《邹堂郑氏族谱》等都有记载,被列入揭阳贤德馆中的贤德人物。
   郑旻的政绩、道德、文章足以名留青史,关于政绩道德方面,主要是通过他二十多年的从政建树中显现,勤政廉政,为民办好事实事,政绩卓著,堪称贤德人物,地方志的传记和其它大量的历史资料已有详载,本文不再重复。在文学上郑旻的作品在当时的文坛很有影响,广受好评,在潮汕乃至中国文学史上都应有一席之地。
   郑旻著有《峚山谈言》、《裒拙稿》二部著作,可惜已散佚,今人已无法看到,民国时期著名学者温廷敬先生编的《潮州诗粹》收录了潮籍436位诗人的6530余首诗,可谓洋洋大观,“为潮诗之集大成”(饶宗颐语),但遗憾的是郑旻也“缺席”。仅有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二九中收录了郑旻的《守岁即席漫赋》、《嘉鱼夜月》诗二首,其余散见于文献中。对郑旻诗文的研究,在网上检索一下,有关这方面的研究几近空白。笔者搜集到彭妙艳先生《郑旻诗文辑存》一书,该书是彭妙艳先生从散见各种文献中的郑旻诗文和有关文章辑录而成,2010年由中华文苑出版社出版,为地方历史文化和先贤的研究保留了宝贵的资料。从《郑旻诗文辑存》中可以看到,他留下的诗文数量虽然不多,但都称得上精品和传世之作,他的才华和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
   《郑旻诗文辑存》还辑录了明朝著名文学家吴国伦、状元唐汝楫、名宦王叔杲等与郑旻相关的文章或手札,这些文章对了解、研究郑旻的宦辙文声等,都有很大帮助和研究价值。对郑旻诗文的研究,对研究明代中叶的社会文化状况和他的人生经历等方面有着重要的价值,为地方历史文献积累提供了更加丰富的内容,为明代潮州文学史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有明一代揭阳文人能夠跻身中国文坛者寥若晨星,郑旻却因原著散佚而“淡出”文学史家视野,研究文章较少,过去罕见有人提及,通过对郑旻诗文的研究,丰富揭阳文化遗产,提升揭阳文化品位,有着重要的作用和历史文化价值。本文对郑旻诗文的内容、文学价值及其影响试作如下探讨性的分析。
   《郑旻诗文辑存》辑录的郑旻诗歌,共有五题六首,即《守岁即席漫赋》、《三月晦宿长平驿偶成》(二首)、《嘉鱼夜月》、《高真观》、《岁宴过雪山关》、《渡盤江赋》。他的《三月晦宿长平驿偶成》、《嘉鱼夜月》、《高真观》与《岁宴过雪山关》,都可以视为郑旻后期创作的代表作,从中可以看到他的艺术风格和文学成就。文章方面《郑旻诗文辑存》书中辑录了郑旻九篇文章,分别是:《正气堂集序》、《潮阳县知县肖野郭侯去思碑》、《杨忠愍公遗集后序》、重刻《人物志》跋、《总督闽广殷公靖寇绥民碑》、《节孝萧妇女郑氏传》、《贺张母荣寿序》、《海阳县儒学前街建坊辟路碑记》、《牂牁江解》。《郑旻诗文辑存》辑录的郑旻诗文基本都是他从政之后的作品,也是他文学、仕途上的成功阶段时留下的。高古、雍容、豪迈是郑旻诗文的主体风格,在诗歌的创作上,郑旻的诗意境开阔,气象远大,典雅、高古,如《嘉鱼夜月》:
   挂席空间夜不眠,浩歌遥望月中天。
   沧浪渔父如相问,独醒非关惜酒钱。
   嘉鱼即现在的湖北武昌,诗人写这首诗时在明万历六、七年(1578-1579)间,任湖广布政使司参政时所作,对着夜空的一轮明月“浩歌遥望月中天”,诗人诗情勃发,全诗构思奇特,堪称咏月诗中的佳作。
   《守岁即席漫赋》
   禁城促漏迫青阳,客旅传杯引兴长。
   佳节有怀惊爆竹,圣朝无补愧含香。
   千门柳色含将放,三径松阴日就荒。
   奔走界途筋力倦,独歌招隐立苍茫。
   大年夜守岁,在这万家灯火,家人团聚的时候,诗人身处异乡,听着爆竹声,引发诗思,春节过后就是春天了。诗中可见作者当时工作的艰苦和“压力”“奔走界途筋力倦”,于是有感而成此诗。
   《岁宴过雪山关》
   弭节度嵸巃,飘然似转蓬。
   登攀石磊磊,下瞰雾濛濛。
   巘绝风霜劲,途逢岁月穷。
   客心君未察,长剑倚崆峒。
   《岁宴过雪山关》是郑旻万历二年(1574)被任命为贵州按察使司提学副使时所作,雪山关在今天的贵州赤水县,诗中写出了雪山关的艰险和风雪交加的恶劣自然环境,写景抒情,直抒胸臆,虽然感叹“飘然似转蓬”,前路艰难“登攀石磊磊,下瞰雾濛濛。”但诗人发出了“心君未察,长剑倚崆峒”的豪迈之气。
   《高真观》
   山光隐见入高楼,携手相将到上头。
   缥缈鸾笙连碧落,参差桂影接丹丘。
   百年胜地霞生彩,九转真铨火正流。
   对月传觴承沆瀣,凌云终共伯昏游。
   高真观在今贵州省黔南苗族布衣族自治州首府都匀城东之东山上,是当地一处名胜。万历二年(1574)任贵州提学副使期间赴都匀府校士(校士,基本意思为考评士子),当时一同登临者有副使张守中等,并有和诗,故诗中有“携手相将到上头”之句,诗中描写高真观的景致,诗的颔联和颈联写出了“百年胜地”名山胜景的美丽,充满道家气息。这首七言律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诗意隽永。
   《渡盤江赋》是郑旻任贵州提学副使一周年(即万历三年1575)时所作,盤江渡口在今贵州关岭、晴隆两县交界处,两峰夹峙,一水中盘,峭壁千尺,直立如削,是古时由黔入滇的必经之路。《渡盤江赋》是郑旻诗文中唯一的一篇赋,连同文前小记全文358字,作者用铺陈扬厉的手法状物写景,写盤江渡的险峻,奇险、文字优美、典雅,在赋中抒写了自己恪尽责守的志向。
   《三月晦宿长平驿偶成(二首》
   其一:平川渺渺带重岗,秦赵当年此战场。
   坑火几随尘劫尽,夕流犹自咽衡漳。
   其二:烟笼古驿柳依依,贾令池台今是非。
   傍晚停车来住宿,客尘遮莫送春晖。
   郑旻万历四、五年(1576-1577)出任山西提学副使,此诗是当时所作。诗人旅途宿于长平驿馆,长平是当年秦赵之战的古战场,遥想当年鏖战“坑火几随尘劫尽,夕流犹自咽衡漳”,怀古抚今,写景抒情,引发诗人的诗思,有感而成此诗。
   郑旻留下的这几首诗,都是写于任上,跨越了湖北、四川、贵州、山西几个省,虽路途艰辛,自然环境恶劣,但无怨怼之语,“诗言志、歌咏怀”可见诗人恪尽职守,勤政为民的高尚风格,其意义已超越诗歌的艺术成就。
   郑旻诗作的风格“雄健宏博、沉着温茂”,气象广阔,别开生面,他的诗直抒胸臆,不事雕饰,但读来意象广大,诗意盎然,文字虽不雕琢,但瑰丽典雅,耐人寻味,在当时的诗坛上独树一帜。所以当时“后七子”的中坚王世贞、吴国伦等大都引以为友,对他的才华和人品称赞不已,由此可见郑旻当时在文坛的地位和影响力。
   在文章方面,郑旻《正气堂集序》反映了他对文学理论的基本思路和见解,表达了他的道德思想和人生观的观点。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郑旻在家守制,为总兵俞大猷编订《正气堂集》并作序,郑旻任兵部车驾司郎中时在京结识俞大猷,并成为挚友。俞大猷(1503年-1579年),字志辅,又字逊尧,号虚江,晋江(今福建泉州)人,明代抗倭名将,军事家、武术家、诗人、民族英雄。俞大猷一生几乎都在与倭寇作战,战功显赫,他的《正气堂集》涉及范围极其广泛,内涵博大精深。为使当时执政者和后人从中汲取鉴戒,俞大猷委托幕僚、挚友、泉州人李杜代为编纂成集,郑旻为俞大猷的文集《正气堂集》作文字校阅并写了序,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刊刻出版。李杜以俞大猷一生身具“浩然正气”,“每书正气堂以见其志”遂为之取名《正气堂集》。郑旻在为《正气堂集》所作的序言中,对俞大猷的精神和人格力量给予高度的评价和肯定,郑旻在《正气堂集》序中说:文章“以气为主”,与韩愈的“气盛则言之长短皆宜”,应是作文的根本大法。只有充足的养气而后作文,才能实现“雄视千古”,“宽厚宏博”,使诗笔雄健厚重。
   明朝隆庆二年(1568)郑旻出任大名府知府(大名府,或称北京大名府,治所旧址在今河北省大名县的东南部),著名文学家、学者王世贞给郑旻送来了由他整理编定的《杨忠愍公遗集》并请郑旻为《杨忠愍公遗集》写《后序》,同时在府中刊刻《杨忠愍公遗集》。王世贞(1526--1590)字元美,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太仓(今属江苏)人。嘉靖八年进士,时严嵩父子擅权,杨继盛因弹劾而被陷入狱。王世贞因竭力营救杨继盛而忤犯严嵩,严嵩借故杀王世贞父亲王忬,并罢免王世贞官职,后严嵩败,王世贞官复原职,累官至刑部尚书,著有《弇州山人四部稿》174卷,《弇州山人续稿》207卷等,他是明中叶文学复古思潮的总结者。王世贞请郑旻为《杨忠愍公遗集》写《后序》,同时在府中刊刻《杨忠愍公遗集》是对郑旻人格和才华的信任和肯定。
   《杨忠愍公遗集》一作《杨忠愍集》是杨继盛的诗文合集。杨继盛,明朝保定容城(今属河北)人,字仲芳,号椒山,嘉靖进士,以忠直著称,不畏奸雄强权,敢于直谏。任兵部员外郎时,因弹劾大将军仇鸾误国而弃官,不久再被启用,任兵部武选员外郎,后劾权相严嵩十大罪,入狱受酷刑,终被惨杀。嘉靖三十四年(1555)10月1日,杨继盛在北京西市慷慨就义,临刑前他口占一绝:“浩气还大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慷慨赴义,王世贞、吴国伦等为杨继盛治丧。不久有以杨继盛为主人公的著名传奇《鸣凤记》问世,把这场震动朝野的政治事件搬上舞台,反映了人民群众强烈的爱憎。杨继盛的事迹和名字在当时“虽妇人孺子亦知”,傅维鳞的《明书》又把杨继盛与沈炼、海瑞合传,列为明代著名直谏朝臣之一。赞美他的诗歌更是数不胜数,杨继盛以其正直刚强的性格和直谏,长久地为人所传颂。后来皇帝为杨继盛平反,隆庆初赐谥“忠愍”,杨继盛忠君、直谏的高尚人格和精神,为世人所钦佩、景仰。郑旻在《杨忠愍公遗集后序》这篇充满正气的后序中,极力赞扬杨继盛的气节和精神,称其“直道正气,出自天性。精忠峻节,屡挫不回。后以疏论豪宰,中蜚语被祸。海内至今,雖妇人、孺子亦知慕公之烈也。今读其疏中语,忠肝义胆,直足以寒奸谀之骨;而诏狱诸诗,词意舂逸,曾不以死生一毫动虑,所谓浩然大丈夫者非耶?”,郑旻的《杨忠愍公遗集后序》读来充满浩然之气,他对杨忠愍刚正不阿的人格和精神给予大力的肯定和褒扬,为后代留下了榜样的力量,是一篇十分难得,足以流传千秋的好文章。
   明朝隆庆六年(1572)郑旻在任归德知府任上(归德府治所位于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商丘古城),受巡抚梁梦龙之托,做了一件流芳千古的好事刻印《人物志》,《人物志》是三国曹魏政权后期刘邵撰写的一部专门研究人才问题的著作。刘邵,字孔才,广平邯郸(今河北邯郸)人,约生于汉灵帝建宁年间(168-172),汉献帝时入仕,历官太子舍人、秘书郎等,入魏朝之后,曾担任尚书郎、散骑侍郎、陈留太守等,后曾受爵“关内侯”,死后追赠光禄勋。刘邵学问详博,通览群书,曾经执经讲学,他特别重视对人的评价和研究,并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人才发现和使用知识系统。《人物志》是历史上第一部融人才学、心理学、伦理学和政治学等于一体而又充满纵横特色的人学论著。书中提出了德和才、兼才干和偏才、英和雄等概念,探讨人的内在修养、性情与外显能力及行事风格的关系,提供了一个识别人才、使用人才的独特视角。该书被明代人推崇为夏商周三代以来一流的人才学著作。但此书到了明代中期已经出现部分散佚,个别字脱落,难以辨识等问题,需要重新整理,再不抢救,后人难以看到了。郑旻认为人才兴邦,得人才者得天下,此书在考察地方官吏,选拔人才,用人等方面有着重要的作用和参考价值。完成这项工作后,他写下了《重刻人物志跋》一文,详述了重刻的原因、肯定了《人物志》的作用和贡献。
   郑旻对《人物志》有很高的评价,在《重刻人物志跋》中说:“刘邵人物志凡十二篇,辨性质而凖之中庸,甄材品以程其职,任事核词章。三代而下,善评人品者,莫或能逾之矣。”,对刘邵的才华称赞有加:“乃其著论体裁,纚然有荀卿、韩非风致,而亹亹自成一家言。即九徴八则之论,质之孔孟观人之法,唐虞九徳之,自有发所未发者。后世欲辨官论材,恶可以不知也?”,《人物志》的重刻有着积极的意义。郑旻在刻书、保护古籍上做了很多好事,为优秀文化的传承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值得后人永远纪念。
   从郑旻诗文中可以看出,他晚年的创作于雄健中溶合了沉着温茂,文章韵味悠远而绵长,比之前期创作,意象更鲜丽,而境界依然壮阔。其文出入于“后七子”与“竟陵派”之间,但又有自己的独特艺术风格,卓然一帜,在当时颇有影响。
   郑旻为官恪尽职守,尽心尽力,为文精益求精,万历六年(1578)郑旻被擢为湖广布政使司政,兼督粮储,期间受武昌知府刘易之请,将原来在潮州刊行的《裒拙稿》稍加修订交由其刊刻四卷本新版,吴国伦受刘易之邀,为郑旻文集《裒拙稿》作序。吴国伦(1524-1593),字明卿,号川楼子、惟楚山人、南岳山人,今属湖北省阳新县人。明朝嘉靖、万历年间著名文学家,与李攀龙、王世贞、谢榛、宗臣、梁有誉、徐中行等七人并称“后七子”。“后七子”前期,以李攀龙、王世贞为代表,王世贞死后,吴国伦成为文坛盟主,吴国伦对郑旻创作追求与成就的全面的评价,体现在吴国伦《裒拙稿序》中:“潮阳郑公自为诸生时,业已博学好为古文辞,岭海间贤豪长者,无不以董贾李杜期之”。吴国伦对郑旻的才华评价甚高,郑旻为诸生时就已是才华超群,当地的贤豪长者期待他像汉朝的董仲舒、贾谊和唐朝的李白、杜甫一样。郑旻的文章“取材于先民故实,而纵历于名山大川者日益宏且壮,故发为文辞,类多本性术以自畅其才情,吐精英以自适其境地。不藻绘而词华,不磨淬而色泽,不斧斤绳削而方圜平直皆应其手,殆艺圃之珍丽,而学士之奇观乎。”吴国伦可谓是知人论文,对郑旻的作品评价十分中肯,高度肯定,这是非常高的艺术境界,就是“后七子”的诸多健将,也未必达到这一高度。彭妙艳先生在《郑旻诗文辑存》增订本前言中说:“郑旻是中国明朝中叶主流文艺思潮的积极推动者与实践者,从他的诗文中可以看到对于当时诗歌“古体宗汉魏”思潮的回应与践行。后来他与李攀龙、王世贞等一样,也在具体的创作中有了对于擬古创作的反思和调整。郑旻不属于“后七子”体系,也不是吴中、金陵“六朝派”的同人,但是他行走于两大文派之间,甚至对于竟陵文学的观念和创作,也有所吸收与实践。可以说他是前、后七子倡扬的文学理论的集大成者,同时也是与时俱进的推波助澜者。”这段话对郑旻的文学创作作了十分中肯的评价。郑旻在当时的文学成就,已经超越岭南,广受好评,自立于十五世纪中国文学之林。在明朝晚期世风日下,文风绮靡的狀況下,郑旻高擎文学振世的大旗,不仅对于整个文坛,就是对于整个社会也有振聋发聩的贡献,因此加强对郑旻诗文的研究有着一定的意义和历史文化价值。
   □杨史辉
   摘自2019年第2期《潮商潮学》
  
  
(发表日期:2019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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