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钦与永定迎春牛习俗及其它

提要:林大钦是潮汕地区唯一的一位文科状元,22岁为翰林院修撰,英才盖世,名闻遐迩。林大钦少时,永定西坡村林贲山公怜而资助其读书,后高中状元。林大钦自京回籍途经上杭,专程到西陂村造庐,与义父贲山公“行父子礼”,而因林大钦奏请准允的“西坡迎春牛”习俗,延续了400余年;经林大钦奏请而建造的印星塔(状元塔),2006年其建筑群被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当地具有深远影响。先贤林大钦的这些史迹在潮汕地区却知者渺渺。本篇通过实地考察及对采集到的史料进行叙述整理,是钩沉潮汕先贤史迹的补遗之作。
   关键词:林大钦;永定迎春牛习俗;状元塔
   福建省永定县高陂镇西陂村,迄今保留着一处明代建筑天后宫。这座天后宫以前称“印星台”、“文塔”或“状元塔”,与明朝嘉靖年间潮汕士子林大钦息息相关。天后宫为目前全国唯一的塔式宫殿,坐东南朝西北,于明朝嘉靖二十一年(1542)始建,七层文塔则建于万历元年(1573),全部宫殿落成于清顺治十七年(1660)[1]。前后跨越近120年时间。1991年被福建省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6月被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约五百年前,广东海阳县东莆都山兜乡(今潮安仙都村)出了个林大钦。林大钦的先祖四世祖林潜锋(宋进士)以理学起家,父亲是一位儒生[2]。林大钦少时,“有异征,稍长,聪颖异俦,好读书。年十二,见苏氏《嘉祐集》,绝好之,市归。操笔为文,屈注奔腾,神气宛肖,识者重之”[3]。林大钦安于贫素,胸怀“兼济天下”之志,面对墨守成规的科举,会试行文敢于纵横捭阖,突破成格(科举成规)而作《廷试•策》。虽获第十二名贡生,幸“遇”阅卷者都御史汪鋐慧眼识得,见奇文大为吃惊,再推荐给大学士张孚敬,并呈嘉靖皇帝(明世宗)亲裁,“拔之常格外”。嘉靖皇帝赏识其才华,钦定为嘉靖十一年壬辰科状元,而成为潮汕地区历史上唯一一位科举文科状元,少年气盛,22岁授翰林院修撰。
   林大钦童年放过牛,年青时教过书。几百年来,潮地乡村广为流传的林大钦教书时“金石宫前龙眼花”等脍炙人口的楹联故事,满是对林大钦这位急智神童的钦羡。笔者专程到永定高陂镇西陂村进行采风,发现了此处家喻户晓关于林大钦的故事:一是因林大钦而有西坡“迎春牛”习俗,二是林大钦奏请在西坡村筑“印星台”(文塔、天后宫)。在潮地却知者渺渺。
   西坡村旧时为闽西永定县太平里白水漈,解放前称西坡村,现称西陂村。当地流传,林大钦因逃荒,随母来到西坡村,其时只有12岁。西坡村林氏七世祖林祥瑞(林贲山,1478—1559)是村中富户,人称“林员外”,其时恰好在为其子寻觅陪读少年郎,而佳缘巧合邂逅了少年林大钦。村民发现林大钦举止不凡,边放牛边抱书勤读,告知了林员外。林员外见其出众而贫寒无依,怜而资助之,收为养子,以此而有延学之机。嘉靖十一年(1532),林大钦得中状元,廷对擢第一人(壬辰科状元)。林家闻得,举家喜庆。
   嘉靖十四年(1535)年春,林大钦所见的嘉靖皇朝,“惠民之言不绝夫口,而利民之实至今犹未见者”、“所使守此土者,一切苟且应职,而无为任此忧者”[4],报国之心无路,遂选择独善其身的做法,以母老生病为名,乞回籍伺母。
   林大钦携其母踏出京师,千里而归,从翰林院修撰变身为民。途经福建上杭,到永定西陂登门拜谒养父,“行父子礼”。来到乡村,皇恩浩荡的排场气势给山区僻壤留下深刻印记。笔者在“状元塔”内收藏的一幅墨宝中,读到引述旧版《永定县志》的这一记载:
   “林贲山,西陂人,性慈祥,有潮阳人士林大钦者,贫寒无依,贲山怜而资助之,勉成其学。后大钦登嘉靖十一年进士,延对擢第一名,告养回籍,道经上杭赴西陂造庐拜谒,执父子礼,今西陂林氏祠尚有状元匾云”。[5]
   这一天适逢廿四节气“立春”,喜报到家,林氏合族欢欣。林员外喜不自胜,率全族子侄,举旗帐,锣鼓喧天,来到村东头羊角山排(地名)迎接林状元。大钦闻父领众来迎,即刻下马,走近轿前,拜上三拜,圆成“父子礼”。这一天为“立春”吉日,林员外既接春,又接子,双喜临门。而此时,京师国朝一如往日,嘉靖世宗皇朝刚愎自用,利用自己君主专制的威严,压制阁部大臣,得寸进尺,不愿妥协的大学士如杨廷和、蒋冕、毛纪、费宏、石珤,礼部尚书如毛澄、汪俊等都被迫先后去职[6]。另一方面,考察天下之官吏,吏部唯辅臣意旨是从,凡与辅臣有怨的全部罢斥,所罢之人,不准奏陈。诸如此类的事件,与林大钦忧国忧民、爱国爱民、治国救民的理想相去甚远,这或是林大钦回籍的缘因。
   林大钦此时身在乡村,莫忘其父见高义深,大钦奏请朝廷,一是准允西坡乡举办迎春祀农庆典(此典翌年立春西坡始举行迎春牛);二是根据西坡林氏祠课要求奏请在西陂村建造“状元塔”,光宗耀祖。此两者林大钦均一一奏请圆成。
   古时“立春”举行迎春大礼属皇朝的事,历史遗存有现北京东直门外春场内“芒神亭”和“土牛台”。京都的“春牛”即“土牛”,用土堆砌起来,高四尺,象征一年四季及各种劝农细节。举行迎春礼时,文武百官汇集春场内,鞭打“土牛”,赶牛耕田,寓意一年之计在于春,又宣告及时种植,祈祝风调雨顺,岁稔年丰。我国旧时的农耕社会,开春离不开“春牛图”。春牛图里的牧童(即芒神),手执柳条,有赤着脚的,也穿草鞋、布鞋的,是对一年四季天气节候的预兆。嘉靖十五年“立春”,永定西坡村举行迎春牛大典。“迎春牛”前夕,林氏宗祠商定各房轮流负责,一要筹资,按房按丁筹钱;二要订制“春牛”,以当地上岖坑头“春牛图”尺寸,用竹木、纸糊制成;三要选人、演练喜庆节目;四是各家要备足粮食和酒肉,招待四乡六里来的亲戚客人。这一“族规”,无意推行了400余年。
   “立春”日大早,林氏在大宗祠门口连放三声震天号铳,宣告“迎春牛”活动开始。由四个壮汉扮成的“春牛”被放牧至羊角山排立住,以念当年林大钦来此“执父子礼”。接着“春牛”走到“亲官”面前。“亲官”从大轿走出来一刻,红旗飘舞、喇叭声响,有人焚香而舞,“亲官”来到春牛边,割雄鸡、点香烛祭春牛,司仪高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田禾大熟,五谷丰登”。接着亲官扶犁,将犁插入泥土中并推着“春牛”行进,这时田埂上、墙头边穿着盛装的村民同声起哄吆喝,开春犁田的号子响彻上空。
   开耕后,亲官回到轿上,前往祭祀农神芒神君。队伍起驾,浩浩荡荡,清道锣、彩旗、高灯、凉伞、功名牌匾一路呼啸而过,等待在前头岭的林氏各房族人锣鼓队、缤纷旗帐组成迎接的队伍,有清道锣、披着红毡的“神马”、写着“捷报春魁”的喜报马、举着“喜接新春”字牌的随从,以及携带兵器、香炉等的方队,一路神气活现。
   “迎春牛”其实就如潮汕迎春“营老爷”,春牛为神,前呼后拥。西坡“迎春牛”也即“营”春牛,他们分出武队:骑马、随卫及百宝香亭座;春花队:有鲜花瑞草的盆景、假山等每盆置一花架上,绣着图案的围布围起来,两个人抬一盆。此外,还有锣鼓旗仗、妆阁、桌子戏、春秋架等一路跟随;装扮成士、农,工、商、渔、樵、耕、读、算命、卜封、九流三教、魁星点斗、雷公电母、文官武将、戏剧人物等构成故事队;还有犁田的、耙田的、播种的、施肥的、灌溉的、提茶送饭的、收割的、晒谷场的、风谷进仓的各种图景,应有尽有。由戏剧故事装扮的姜太公钓鱼、庄子扇坟、三娘教子、郭子仪上寿等丰富多彩。有的扮演者要预先喝上七、八分酒意,借酒扮演疯疯癫癫、动作滑机的小丑,逗人发笑。游行大队的重头戏,就是盛典中的“春牛”,由八名大汉徐徐推来,春牛角披红挂彩,牛额上贴大红纸“春”,牛肚下的钱袋装着铜钱、银币和绣花针,牛背上坐着执柳牧童,频频挥舞。行进时发出清脆之声,一路穿街过巷,最后到达田野上,把春牛推下水田中。接下来就是“迎春牛”的高潮,村民们在早已灌满水的田里奔向“春牛”,水深、泥脏、水冷,一路是奔跑的水花。村民争先将春牛撕碎,你争我夺,“牛”身上之物件件都象征吉兆,情景热烈而喜庆、诙谐而活泼,寓意四季平安、人畜兴旺、五谷丰登之兆[7]。迎春牛的习俗在西坡村延续了400多年,至1949年解放的时候,这个习俗因为乡村外出人众,加上解放后移风易俗的改变而终止。
   在永定西坡村,还有一个以状元林大钦的名义建造的文塔,即“状元塔”,此塔原名“印星塔”,全为木结构构建的古建筑,经几百年风雨而挺立,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塔为七层木塔,塔内供奉孔子、文昌帝君、魁星、仓颉先师等文星,据记载,该塔建于明万历元年(1532),竣工于清顺治十七年(1660),前后有87年的时间。后经乾隆、同治及民国二十四年(1935)三次重修,成为一处闽粤两地纪念潮汕先贤林大钦的著名历史遗存。这座矗立了400多年的古建筑遗存,昭示对林大钦的敬仰,更彰显客家先人的忠厚。据传,林大钦回籍之后,林员外之子才在乡试得中,举家乘船到浙江途中,因遇风雨客船倾覆,遂成遗憾。而林大钦在当地,还有许多地方掌故,留待更深入的研究和发掘。
  
   □陈伟家
   摘自2019年第2期《潮商潮学》
  
  
(发表日期:2019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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