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时空的记忆之流——“世界记忆名录侨批纪念地”落成开放

对提升世界记忆工程影响具有首创意义的“世界记忆名录侨批纪念地”落成开放了。
   “世界记忆名录侨批纪念地”的创建,源于广东省副省长许瑞生的《关于在西堤公园建立世界记忆名录侨批纪念地的若干建议》:重建西堤公园,并将此地确定为“世界记忆名录侨批纪念地”。
   2013年,侨批档案入选《世界记忆名录》,成为人类共同的记忆遗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予以高度评价:“它们印证了近代中国国际移民和东西方跨文化联系与相互碰撞的历史。”
   国家档案局2012年5月以侨批16万份的收藏量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中国侨批档案列入《世界记忆名录》,其中,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侨批文物馆的收藏量为10.3万份,占64%,潮汕侨批为中国侨批档案申遗成功作出了积极贡献。
   重建西堤公园,植入侨批记忆,穿越历史时空,重现开埠文化。侨批纪念地的创建,进一步促进了文献遗产的普及,提高公众对文献遗产的重要性和保护必要性的认识,使西堤公园在提升城市形象,增强开埠区文化活力,对汕头在城市建设、经济文化的发展的积极意义是显而易见的。2015年,汕头市委、市政府决定重修西堤公园,并在园中辟置侨批纪念地。研究中心侨批文物馆积极配合城市综合管理局的思路设计和安排,无私无偿提供相关素材,参加设计研讨。
   《汕头市志》载:民国10年,汕头市政厅与澄海分治时,“汕头市区实际范围仅有汕头埠、崎碌、礐石”。这里所说的“汕头埠”,就是“小公园开埠区”。根据《汕头经济特区小公园开埠区保护条例》,小公园开埠区总面积72.43公顷,范围为:
   西至西堤路;
   北至西港高架路——中山西路;
   东至福平路——张园内街——外马路——南海路;
   南至南海横路——外马路——商平路——至平路——海墘内街——棉安街——镇邦路。
   历史告诉我们,汕头开埠区,以小公园为中心,以“四永一升平”(永兴街、永泰街、永和街、永安街、升平路)、“四安一镇邦”(怡安街、棉安街、万安街、吉安街、镇邦路)为骨干,呈扇形放射状格局展开。纵横交错的大街、阡陌相通的深巷,构成一个藏龙卧虎、包罗百业的蜘蛛网。而其中,组织健全、信誉卓著、经营有方、曾经对汕头经济社会影响最大的,就是星罗棋布的侨批馆。
   西堤公园入口处,“世界记忆名录侨批纪念地”在石壁上十分醒目。一组以侨批局为主题的雕刻引导人们进入记忆广场。广场地面由老城区旧地图元素构成,赋予记忆广场的空间一种历史存在感,在地面的旧地图上,人们可以寻觅汕头开埠区的街名和曾经在此创生、经营并最终“引退”的众多侨批局的位置和商号名称。
   清末民初,与码头联接的西堤怡安街、万安街、吉安街、德安街、永兴街、镇邦街、打索街,成为海内外侨批的集散地。档案资料显示,自晚清起,永和街先后有23家有案可查的侨批局进驻;永安街先后有14家有案可查的侨批局进驻。广东省档案馆、中山图书馆、汕头市档案馆等馆藏档案文献对这些侨批局的字号和地址都有详细的记载。如永和街,自晚清至新中国成立之初,先后至少有23家侨批局落户。成顺利批局、光益批局在永和街经历了晚清、民国初、抗战、抗战后、新中国成立几个不同历史时期。光益裕批局,几十年如一日,始终在永泰街经营。振盛兴批局,自光绪廿五年(1899)于永和街暹兴利益成内创建后,1933年登记地址仍为永和街,1942年起就定点永兴街。历经数载,同样坚守同址的还有永和街的有信批局、永安街的万兴昌批局等。从档案资料梳理出来的史实是:从晚清至1951年,开埠区先后有逾160家侨批业商号,开埠区见证了众多侨批局的荣衰变迁。因此,选择西堤公园设立侨批纪念地和纪念码头,正如许瑞生副省长所说:“有深远的历史文脉关系,同时与汕头侨批文物馆互为补充,体现大众与专业的结合。”
   侨批纪念地的标志是矗立于广场南端临海处的巨大花岗石,上面雕镌国学大师饶宗颐为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侨批文物馆题写的“海邦剩馥”四个大字。2001年,饶老在研究中心举办的潮学讲座上对侨批作了画龙点睛的表述:“侨批等于徽州契约,其价值相等。”高度评价了侨批的历史价值,指明了侨批研究方向。其后,饶老又先后挥毫,为侨批文物馆题辞:“侨学前导”、“海邦剩馥”、“媲美徽学”、“侨史辉煌”。饶老的精辟论断如醍醐灌顶,使我们对侨批文献价值的理解更为深刻,认识到侨批是有待深度开发的“富矿”,应当更加关注侨批的研究,着重从文化层面发掘它的丰富内涵。从此,抢救、发掘、研究、弘扬侨批文化的系统工程正式拉开序幕。
   侨批纪念地的主体记忆广场中心,是“世界记忆工程”的标志造型。一个直径约30米的下沉空间,三道充满张力且具高差层次变化的环形组合,其产生的空间意境,是人类多层次心理情感活动——“记忆”的隐喻。下沉的广场,形成了一道高2米、长约70米的环形墙体,运用雕塑、图形、壁画等艺术形式诠释“侨批档案”所涉及的社会、经济、文化等各方面资料。九秩高龄的杨方笙教授主笔撰写的《西堤公园侨批纪念地碑记》泐于石板。
   西堤公园侨批纪念地碑记
   潮汕为著名侨乡,潮人跨海而至他国始自宋元,盛于清代而以汕头开埠后更为密集。至今侨外人数已逾千万,潮汕亦成为我国昔日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
   溯潮人之离乡远行,实缘于旧日社会、经济压力所致。方其行也,忍辞家别亲之痛,蹈风涛海盗之险,即抵达侨居国亦面临生存危机,于是乃奋其冒险开拓精神,逞其吃苦耐劳素质,垦荒林、辟草莱,为人之所不能为,渐至于在他国立足且续有发展。在此一长期过程中,潮人充分凸显其开拓凝聚力及其对侨居国建设之重大贡献。
   侨批为海外潮人与国内亲眷之间通过民间渠道递送连带家书之汇兑方式。旅外潮人萦心父母妻儿及家乡福祉,薄有收入直至事业稍成,辄通过“水客”及“批局”以侨批反哺家乡亲族。潮汕市场之发展繁荣,亦与此侨资挹注相关。侨批为普通民众之集体创作,保存海内外潮人之集体记忆,充分体现潮人爱家国、重诚信、敢拼搏之优良品格,亦成为国际移民与中外跨文化交流之独特证据与历史文献。201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认潮汕侨批、客家侨批、五邑银信与闽南侨批一起入选为“世界记忆名录”。
   汕头西堤一带,傍山通海,天风浩浩,水浪徐兴,向为早年潮人出海谋生与归国之重要口岸,亦为侨批往来之主要集散地,今潮汕侨批存世者尚有12万件以上。中共汕头市委、市人民政府决定重修西堤公园,并在园中辟置“世界记忆•侨批纪念地”,斯举意在弘扬潮人之优良传统,进一步增强潮人凝聚力,为建设我繁荣、发达、幸福、和谐之新汕头而奋力不懈。
   汕头市人民政府立
   二〇一五年
   顺着坡道抵达记忆广场底部,呈现在眼前的是弧形景观水体——“记忆之流”。水体中放置着由优质高岭土烧制的以侨批、票据、历史照片等为背景的瓷砖。随着间歇性的涌泉产生微荡的涟漪,静卧于水中的“历史文献”缓缓地泣诉那段被时光淡忘的破碎记忆。瓷砖图案代表的数以万计的侨批,不仅是一张张汇款凭证,而且是侨胞家史的真实见证。它们蕴含着海外华侨华人对故里的一片深情,昭示着他们对家乡亲人的关爱和责任。
   记忆广场的沿边开阔地,是“过番”纪念码头,它与记忆广场遥相呼应。码头,是潮人过番跨出国门的始发处;“码头文化”,是催生开埠区的动力。西堤公园所在地及附近区域,昔日称为“德记前”,因1862年英国人在海墘内街创设“德记洋行”而得名。19世纪70年代起,潮汕移民下南洋的“首发码头”,已由樟林港逐步转移至汕头港。《潮汕百科全书》“移民史”条下记载:“19世纪中叶,西方殖民主义者为开发东南亚,扩大殖民地,到中国沿海劫掠和招募契约华工。契约华工被剥夺人身自由,遭受非人待遇,故时人称为‘卖猪仔’。汕头是‘猪仔’贸易主要口岸之一。”“西方人口贩子开始在汕头公开设立招工馆所(又称咕喱行、客头行)招募契约华工。1876年汕头市已有23家,较著名者为德记洋行。”“1876——1898年从汕头往东南亚各地的华工达151万人。”契约华工和迫于生计而飘洋过海的自由移民,就是在“首发站”西堤“德记前”一带的怡和码头、太古码头、招商码头踏出“过番”的第一步。“一船目汁一船人,一条浴布去过番”,离乡背井、远赴南洋的移民,永挥不去的是对父母、妻儿无限的思念和牵挂,他们牢记自己肩护的责任,不忘接济家人的初衷。“批一封,银二元,叫妻刻苦勿愁烦,囝儿着教示,叫伊勿博钱,田园刻苦作,猪囝哩着饲,待到积有钱,猛猛归家来团圆。”历经数载,他们在南洋站稳脚跟,节衣缩食,逐渐有了积蓄。深受中华传统伦理道德熏陶的海外游子,便开始委托亲友和同乡捎带银信,以尽赡养长辈妻儿的义务。一枚薄批,几句嘱语,再加上他们任劳任怨、克勤克俭、一分一厘积起来的血汗钱,为家乡亲人送上深深思念和拳拳关爱。而西堤码头又自然成为“番批”的终点站。
   世界记忆名录侨批纪念地深挖侨批文化内涵,通过打造“侨批”、“批局”、“地图广场”、“记忆之流”、“过番纪念码头”等元素,见证汕头开埠区从渔村码头到港口开埠的时代变迁,重现先辈那段背井离乡、艰辛奋斗的历史。“侨批纪念地”将文档资料视觉化,并形成促进公众加深认识的公共开放空间,无疑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工程提升影响有新贡献,具首创意义。对汕头而言,可振兴潮人“重情讲义,重德行善,重文兴教,重商守信”①的精神。“侨批情和义,潮人根与魂”②,“情”、“义”、“根”、“魂”揭示了侨批赡养眷属的原始价值,诉说着潮汕华侨难以割舍的思乡之情,让后生者在这一份珍贵的遗产中,再次掀开那尘封已久的记忆,留住乡愁,守住根脉。
  
   □沁汐
   摘自《侨批文化》2017年第1期(总第26期)
  
  
(录入日期:2017年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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