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侨批档案看华侨对中共抗战的支援

[摘要]从现存珍贵的侨批档案可以看出,华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力量,捐款是华侨对中共抗战的一种直接援助手段;有趣的是,侨汇汇兑业务对中共抗战的间接支持作用,其相关历史资料值得今后进一步发掘和研究。
   [关键词] 中国共产党华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侨汇侨批档案
   一、澄海籍华侨捐款支援中共抗战2005年,澄海革命老区信宁村的简史编委会编纂村史时[1],发现了一封采用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武汉办事处用笺书写的回批[2],这件珍贵的侨批档案,是八路军给澄海籍华侨捐款支援抗大的回信,收信人为澄海籍旅泰华侨苏君谦、郭子纲和黄奕三人,写信人落款为周恩来、叶剑英、潘汉年和廖承志四位中共干部,函云(引用信件内容时,本文作者添加了标点符号,并改正了错别字,下同):
   苏君谦、郭子钢、黄奕列位先生大鉴:
   迳复者,顷代收到抗大捐款国币贰百元,当遵命转交该校当局。先生等关怀祖国抗战人材(才)之养成,爱国热忱殊堪钦敬。查抗战以来,敝路军除挺进敌人后方实行游击战争以牵制和消耗敌军之外,鉴于抗日战争民众运动各部门亟需干部人材(才),故有抗大与陕公之设立。蒙海内外人士不弃,纷纷赐予物质精神援助,该两校之务遂蒸蒸日上,最近复大事扩充,决招收大批青年,特别欢迎海外华侨返国就学。关于抗大、陕公,海外隔阂多有不明之处,盼望先生等广为解释,鼓励彼方青年前来学习抗战知识,则幸甚矣。
   谨致
   民族解放敬礼!
   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
   驻汉代表:周恩来(章)
   叶剑英(章)
   驻粤代表:潘汉年(章)
   廖承志(章)
   九月廿一日
   上述回信除交代收到捐款国币贰百元外,还宣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军队,以及延安办学培养抗日人才的做法,并欢迎海外有志华侨青年返国赴延安学习,参加抗战。信件字里行间充满了中共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的重视。
   二、华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力量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十四年抗战开始;随着中国大片土地沦失,中华民族处于危机之际,1936年“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促成了国共两党的第二次合作;1937年“七七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随后根据国共两党达成的协议,中国工农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和新四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形成。
   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以国共两党合作为基础的,全国各族人民、各民主党派、各爱国军队、各阶层爱国人士以及海外华侨参加的团结抗日的全民族统一战线。[3]
   华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力量。从祖国局部抗战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抗日爱国热情日益高涨的海外华侨,相继成立了各种救亡会、筹赈会,并且纷纷捐款捐物支援抗战。中国共产党非常重视对华侨进行抗日方面的宣传鼓动工作,如1940年,上海中国救亡剧团遵照周恩来同志的指示,决定改名为新中国剧团,到东南亚一带巡回演出,向广大华侨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4],他们演出的《卢沟桥之战》、《放下你的鞭子》等十多个剧目,深受华侨喜爱,激发了华侨的抗日爱国热情,抗战题材名画《放下你的鞭子》便是在这个时候由爱国华侨画家司徒乔创作的[5]。海外华侨也非常拥护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著名的爱国侨领陈嘉庚先生,不但担任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简称“南侨总会”)主席,领导南洋800万侨胞以财力、物力、人力和抵制日货,舆论宣传等方式援助祖国,更是在
   1940年,成就了回国慰劳的伟大之旅,并亲往延安访问,考察中共抗日,强调国共两党合作对抗战成功的重要性[6,7];坚信“中国必定胜利”的泰国侨领蚁光炎先生,在汕头沦陷后逗留香港期间,曾把一批抗日物资和一笔捐款,亲自交给廖承志[8],支援中共抗战,蚁先生还极力促成了汕头沦陷后一度停业的泰国至汕头侨批业的恢复,使侨胞能够通过侨汇接济危难中的家乡亲人;很多海外华侨,则是“响应号召,奔赴敌后;回乡服务,抢运军需;投身军旅,血洒疆场”[9],生动感人事迹不胜例举,华侨为祖国的独立、民族的解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三、捐款是华侨对中共抗战的一种直接援助手段
   华侨在海外捐献的资金和物资,必需通过一定渠道送往国内。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到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是祖国获得海外援助的重要地点,大量的抗战物资由香港转运内地,其时中国共产党在香港获取华侨捐献的抗战物资和资金主要通过二条途径:第一条途径是宋庆龄领导的“保卫中国同盟”;第二条途径是廖承志负责的“八路军香港办事处”。
   宋庆龄于1938年6月14日在香港创建“保卫中国同盟”,致力于战时的医疗救济和儿童保健工作。她通过各种方法和渠道向海外华侨和国际社会宣传抗战真实情况,并向爱国华侨和国际友人募集了大量资金、药品、医疗器械和其他物资,支援抗战。许多物资是通过她的精心安排,运往抗日根据地。[10]
   附图历史影像资料(图1)来源自网络,为1938年保卫中国同盟中央委员会部分成员在香港合影,右1为廖承志,右4为宋庆龄。
   1937年10月,毛泽东在延安亲自向廖承志部署赴香港开设八路军、新四军办事处,主要完成三大任务[11]:一是向海外宣传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新四军的主张和政策;二是把海外华侨和各国朋友提供的支援物资送到各抗日根据地;三是搜集国际最新动态情况供中共中央领导人参考。1938年1月,廖承志在香港皇后大道18号开设了“粤华公司”,以批发零售茶叶作掩护,在商号后楼设立八路军香港办事处(未公开挂牌),并兼任“保卫中国同盟”秘书长。八路军香港办事处积极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宣传活动,成为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抗日部队与广大港澳同胞、海外华侨和国际友好人士联络交往的重要枢纽与窗口。
   下面介绍的一封八路军办事处致中国银行的信函(图2)[12],记录了八路军在香港接受海外华侨抗日捐款的历史,该函采用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驻湘办事处用笺书写,收信者为中国银行,写信人落款为周恩来、叶剑英、潘汉年和廖承志,与上文所介绍的回复澄海籍华侨捐款支援中共抗战的信函书写格式相似,是又一件珍贵的侨批档案。函云:
   迳启者:
   敝路军自奉命抗战以来,荷蒙海外侨胞慰勉有加,热烈援助,慷慨输将,予我全体指战员精神上、物质上无限之鼓励与支持。更蒙贵行代为转汇诸费,清(精)神钦感之余,益当加倍奋勉,为国效命,以副(符)期望。惟是前所付托收款之香港大英银行,因业务关系经已结束,兹特转托香港永利行代收,以后凡属敝军信款,希请掷交下列地址,不胜感盼之至。此致
   中国银行。
   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代表
   周恩来(章)
   叶剑英(章)
   潘汉年(章)
   廖承志(章)
   二十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附地址如下:香港德辅道中二十六号A二楼永利行交廖承志收从上述信函内容可以看出,捐款是华侨对中共抗战的一种直接援助手段。
   四、侨汇汇兑业务对中共抗战的间接支持作用
   海外华侨除捐款捐物直接支援抗战外,华侨的瞻家汇款,也为战时的中国提供了宝贵的外汇,客观上起到支持抗战的作用。下面一则关于侨汇汇兑业务对中共抗战的间接支持作用的事例,一直令本文作者非常关注。
   据原潮汕普宁地下党的交通站站长张伯恭先生回忆[13]:(1)他在1942年“南委事件”发生后,按党组织的指示转移到泰国,并由中共中央南方局驻泰国经济小组侨汇局党组织安排到该局工作,负责与侨汇相关的电讯业务;(2)他的任务是保卫、掩护侨汇局党组织电台安全及随时进行转移,以及做好局内密码票务和电讯的保密工作;(3)泰国的侨汇局与侨批局同为民间私营性质的经济组织,只是侨批局的工作手段是通过国内外两地人员携带侨批(银信连带)赚取手续费,而侨汇局则是通过电讯密码等较为先进的技术手段为侨胞电传汇款获取手续费,其效率更快、批量较大,得到的手续费会更多些。
   上述回忆中,笔者认为除将泰国“侨批局”改称为“银信局”,及将“侨汇局”改称为“汇兑庄”以外,关于这两种民间私营性质经济组织的主要经营手段之描述基本符合历史事实,是比较真实可信的。所谓汇兑庄,顾名思义便是办理汇兑业务,即汇款人委托汇兑庄将款项汇往异地收款人的一种结算方式,根据划转款项的不同方法
   及不同传递方式可以分为信汇和电汇两种,而回忆中所述“通过电讯密码等较为先进的技术手段为侨胞电传汇款获取手续费”,则是非常典型的“侨汇电汇业务”,这种侨汇汇兑业务方式常见于民国26年(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14],海外一些银行和汇兑庄使用此办法积极吸收侨汇,其优点是最大限度地克服了战争对交通的负面影响。通过张伯恭先生的“口述历史”,给我们提供了抗战时期中共驻泰国的地下党组织,以汇兑庄做为职业掩护,并利用拥有电台的优势,开办了侨汇电汇业务,在为侨胞传递华侨瞻家汇款的同时,收取的手续费也间接地成为抗战活动经费的线索,相关历史资料是非常值得今后进一步发掘和研究的。
   五、讨论
   记载澄海籍华侨捐款支援中共抗战的侨批档案,反映了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的重视。1939年,毛泽东同志在《<共产党人>发刊词》中讲到,统一战线、武装斗争、党的建设,是中国共产党在中国革命中战胜敌人的三个法宝,首次明确了统一战线的法宝地位。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最符合当时抗日战争时代背景的统一战线形式。华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力量,有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华侨对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才从不了解到了解支持,并有了陈嘉庚先生的感叹“中国的希望在延安”;也只有基于华侨对中国共产党抗日主张的深入了解,华侨才为中国共产党抗战自觉地提供了大量的援助。
   通过捐款捐物进行经济援助,是海外华侨对中共抗战支援最主要、最有效的方法。海外华侨为中共抗战捐献的大量资金和物资,通过宋庆龄领导的“保卫中国同盟”和廖承志负责的“八路军香港办事处”转往中国内地各个抗日根据地。宋庆龄是孙中山先生的夫人,在国内外享有崇高的政治地位和声誉;廖承志是中共党员,又是国民党元老廖仲凯先生的儿子,籍贯为广东侨乡,在华侨中拥有广泛的人脉关系;因此“保卫中国同盟”和“八路军香港办事处”的工作,得到海外华侨的广泛支持。从图2侨批档案可以看出,当时海外华侨汇给八路军的捐款,在香港交廖承志收即可转达,此种非常简单的钱款交接手续,一方面是为了适应战时的需要,这在和平时期是非常令人难以想象的;另一方面从中也可以看出海外华侨和承办汇兑业务的银行对八路军和廖承志先生的高度信任。正是有了这些海外华侨的捐款捐物,为抗战时期中共各个抗日根据地的建立和发展打下了一定的资金和物质基础,也激发了中共抗日部队将士的战斗热情。
   如果说海外华侨捐款捐物是自觉主动直接支援抗战的话,大量由国外汇往国内的华侨瞻家汇款,也为战时的中国提供了宝贵的外汇,客观上起到支持抗战的作用。中共地下党组织在海外开办汇兑庄,可以用此作为职务掩护,开展抗日工作,符合当时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中央制订的地下工作“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十六字方针;如果华侨无意间通过中共在海外开办的汇兑庄办理侨汇汇兑业务,则中共开设的汇兑庄还可获得汇款手续费,并成为中共地下党的抗战活动经费,这可以说是华侨对中共抗战的一种间接支持!张伯恭先生的“口述历史”虽然内容比较简单,相关的历史资料值得今后进一步发掘和研究,但现有所提供的线索已相当令人鼓舞,应特别引起党史研究者和侨批文化研究爱好者的重视。
   谨以此文,纪念抗日战争全面爆发80周年!
  
   □杨仪
   摘自《侨批文化》2017年第2期(总第27期)
  
  
(录入日期:2018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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