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批“富矿”的“开采”向纵深掘进

在侨批档案入选《世界记忆名录》4周年之际。《中国新闻社》记者发表了题为《申遗成功4年了,侨批现在保护得怎么样?》的记者述评充分肯定汕头市对侨批的收藏和保护。申遗成功后,汕头市政府对“侨批文物”加大投入,主要体现在:侨批文物馆迁址扩容提质、建设“世界记忆侨批纪念地”、投资拍摄大型纪录片《海那边——潮汕侨批》。每年拨款几十万元加强侨批文物的收藏、展示和研究等等。正因如此,侨批文物受到世人越来越多的关注。
   这种关注,十分必然地引发有识之士对侨批文化的发掘。近几年,被专家、学者誉为“富矿”的侨批备受青睐,对侨批“富矿”的“开采”也从各个领域向纵深掘进。其中,影响较大、成果初现的是以侨批为题材的文学艺术创作。
   2012年,在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年会上,研究中心理事长罗仰鹏提出一个充满希望和挑战的课题:“侨批已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正在申报成为世界记忆遗产,但迄今没有一部以侨批为题材的文学作品。这与侨批的文化历史地位和意义是极不相符的。”5年过去了,罗理事长的这番感慨得到了可喜的回应。
   一、展现历史图卷的长篇小说相继问世
   2014年12月,汕头市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青年委员会的青年作者辛镛的23万字小说《海邦剩馥》开了先河。对于这部潮汕青年写潮汕侨批的长篇小说,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廖奔给予很高的评价:“这部小说的亮点,是开创了潮汕文学史上的多项‘第一’。”这是第一部以世界记忆遗产——侨批为题材的小说,第一部从侨史和侨批的视觉看近代中国沧桑巨变的独特史书,第一部展示潮汕水客往返南洋、递送侨批经历的小说,第一部全方位展示海内外侨批局经营模式和状况的小说,第一部描写潮人被内外勾结欺骗到南洋橡胶园劳作的小说,第一部讲述南洋潮汕人毁家纾难、支援辛亥革命的小说。辛镛的《海邦剩馥》入选2014年汕头市文艺创作重点扶持项目。
   一年后,即2016年1月,国家一级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郭小东的力作《铜钵盂——侨批局演义》在汕头市举行首发式。这部“2014年广东省重大题材创作项目”的长篇小说,取材于作者出生地——“侨批第一乡”潮阳成田。“田中央乡”,一个清末民初人口仅3千的小乡镇,竟拥有近十家侨批局。早在1874年,泰国侨商马国章、马国宏二兄弟始创“永丰发”银信局于泰京,继之永振发、永裕源、成昌利、德顺盛、马泰盛、永顺利等批局也相继设立。“田中央人”所经营的侨批局遵循忠厚做人、用心做事的信条,开拓进取,谋求发展。他们以“诚”为贵的服务宗旨,确保“田中央人”开设的侨批局枝繁叶茂、花香四溢。郭小东说:我的母亲姓马,老家成田。我出生于成田,一个叫田中央村的地方。宋朝马银青大夫在那里落草之后,始有田中央的马家后人。光德里和硕士第,使马姓人家名震海内外。
   依附盛极一时的侨批业,成千上万银圆在南洋和潮汕流转,靠着彼此之间的信任,从业者的敬业与诚信精神,持久地运作,几十年而不衰。“这部长篇小说,最初的写作缘起,是侨批史。”郭小东在《后记》中写道:“在关于侨批及侨批史的浩繁资料及文本记录中,至今尚未见到侵吞或冒认侨批的事。而其高度的虔诚与诚信,成为侨批史上最为生动和庄严的品格。侨批是一种兑换凭证,一种契约精神,还有一种是口诺的,即纯粹是口头拜托,全无凭证而靠承诺与嘱托畅行天下。这就是侨批从诞生之日到消失的几百年中,所体现的一种有形或无形的契约精神。”郭小东先生以其浓墨重彩的描绘,富有强悍的艺术冲击力,揭示了一种与历史见证和文化记忆共存的族群生存范式,将中国从古典生存向现代社会转化的过程,呈现为一种让人怀恋的潮汕文化风情。小说以水客、批脚、批局的小故事,串起一幅历史大画卷。
   可以说,郭小东先生凭借以侨批为题材的新作,在文学创作上又拓展出一片丰厚肥沃的土地。
   二、散文表述了世界华文作家对侨批的心理体验
   世界华文文学学会一直关注着潮汕侨批。
   2014年10月,新加坡潮籍作家蓉子女士主编的散文集《品味》上架。《品味》收集了海内外华文作家“品读潮汕”、参访侨批文物馆后发自肺腑的华章。
   让我们看看世界华文文学学会的大咖如何“品味”侨批:
   当年一封薄薄的侨批,写着“批一封,银二元”,是远隔千里的游子把温暖和关爱传送给家乡亲人的方式,一行家书泪千行,馆里展示着发黄的信,封封都有感人的故事。“裁笺握管愁难开,雁阵鸳翼各东西,谁怜海外飘零客,未卜何时解愁眉”。充满漂流的艰辛,父亲为刚出生却不曾谋面的孩子取名,儿子问候年迈双亲,父亲要求赎回被卖女儿,鼓励儿子发奋读书,侨眷盼儿早日回归,或惦念海外的亲人,终日以泪洗面,期待望眼欲穿的侨批。
   “一日离家一日深,万里迢迢难尽陈。外方虽然风景好,人人思乡一片心”,侨批不仅是汇款凭证,也是当时社会真实的见证,更是研究华侨史、客商史、社会史、文化史、金融史等最原始珍贵的档案文献。
   ……批来了,家乡老母亲妻儿望眼欲穿等批信,写下一代代侨乡悲欢历史。
   ——节录自吴玲瑶(美国)《探访潮汕侨乡》
   从这些寄自海外各地的信件,让我们看见了即便是流落在外,我们是如何深远地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孝顺父母、疼爱兄弟、敬重亲戚,是信中常有提及的事。
   一般,这些年纪很小就离乡背井的寄信人,都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因此批信常常由写信的同乡执笔。这些老先生,文字流畅,有些书法奇好,在阅读上无疑是愉悦的。家父当年曾是批信的执笔人,我站在身边聆听,最记得有苏氏老先生常来拜托寄钱回乡给弟妹。虽然每年都谎说房子未盖好,苏老先生在卖完一批猪崽,必定寄钱回普宁乡下继续盖房子。
   当年冒着险恶风浪渡过七洲洋,以卖猪仔的身份进入东南亚诸国,有些华侨成功了,成为当地侨领巨绅,更多的只是足以谋一碗饭吃。间中有客死他乡,成为异国孤魂。华侨的血泪在所多有,说来也心酸。如果祖国强大有力,谁会愿意离开故乡你。
   在留言册上我写下另一句:“国家如今强盛了,必须好好珍惜。”那一刻我想起家父当年离开寡母,不过16岁。可以想象分离那一刻是如何牵肠挂肚,泪眼婆娑。幸好数十年间,中国已经强大起来。卖猪仔的悲哀已经成为过去。
   ——节录自小黑(马来西亚)《侨批的辛酸》
   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读着那些充满温情和奋斗血泪的家书,我和省侨办的梁燕这两个外省人,都不禁发出赞叹,深深钦服潮汕人的勇于开拓,孝悌诚信。
   ……临别的时候,我紧紧握住陪同我们参观的林庆熙馆长的手,感谢他亲自为我们做了详细而专业的讲解。我说,这个展览内容非常丰富动人,是我近30年来参观博物馆经历中感到最震撼的一次。在我看来,潮汕侨批无疑就是一件失而复得的国宝,很值得社会各界特别是青少年学生好好观看学习。我想,如果每一个华人都能到此一游一看,肯定大有裨益,不虚此行。
   ——节录自曹惠民(苏州)《国宝侨批》
   中国人向来有安土重迁的传统,若不是情非得已,谁会抛家舍业、抛妻别子远渡重洋?
   ……一封封侨批,浸透着海外侨胞们的血泪,表达了他们对故乡亲人的殷殷之情。我看到许多侨批中,都写着“跪叩”“泣血”等字样,那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啊!
   父母在,不远游。可是不得不背井离乡了怎么办?寄上血汗钱供养父母妻儿,不让亲人受冻挨饿,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也是他们尽力去做的。大多数侨胞初到别国,境遇都不会好,甚至很多人就是被“卖猪仔”卖出去当苦力的,还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然而,他们宁肯苦着自己,也要把牙缝里省下来的钱寄回家去。有一封侨批只寄回了一块钱,还在信中嘱咐要分增三人做压岁钱。仅有一块钱也要寄回去,可见寄批人的艰难和对家人的拳拳之心。还有一家兄弟四人每月轮流寄钱回家,几十年从不间断。
   ……如今,多数侨胞都富裕了,祖籍国也富强了,至少没有人会因为侨批中断而饿死。有邮局,有银行,也用不着千难万难地寄“批”了。可是,侨胞们回报故里的传统却没有中断,只是回报的对象变化了,不局限于自己的家族亲友,而是放大到家乡、国家、民族。
   ……我为侨胞们的大爱而深深感动。他们身在异乡,国籍变了,身份不同,但中国魂不变,中华儿女的血脉永驻。这就是他们的精神,令人感佩不已。
   ——节录自刘红林(南京)《品读潮汕三题》
   不忘自己是华夏儿女,中国情结深深的文人雅士对侨批和侨批文物馆发出声声赞叹的,还有蓉子(新加坡)、施叔青(美国)、关愚谦(德国)、海佩春(德国)、谭绿屏(德国)、庄延波(马来西亚)、朶拉(马来西亚)、陈和水(澳大利亚)、袁霓(印度尼西亚)、孙德安(文莱)等华文文学作家。蓉子女士将《品味》一书的出版,作为汕头华侨经济文化试验区成立的贺礼。她写道:“这本书的出版,是我曾经的承诺。我在这些品味活动中,似宾似主,其实是一根线,这线的一头是文学,另一头是中华儿女赤诚之心。主人家的豪情盛宴,美食佳肴,远超‘品味’,作家们的文学大餐,锦心绣口,堪供‘品读’。”
   在全球化语境和东西方跨文化交流的大趋势下,华文文学与华侨文化研究日益凸显其重要性。近年,蓉子女士又策划与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合作,进一步开展侨批文化研究。蓉子女士提出:“侨批是有历史价值的文化珍品,这些移民及其家庭的往返书信蕴涵了华族移民的家国情怀与责任,年代虽过,其情其德永铭后人心中。”蓉子认为:“这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课题,数年来我一直在策划着怎么来做这件事,如何让侨批中所表达的生活与感情来感动新时代的人,希望能选出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侨批,加上注解及背景介绍,邀请十几位国内外作家学者点评,出版成书,开个研究会,同时请作家们在潮汕考察几天,作为对外的文化宣传。”
   蓉子女士对创作活动的构思,得到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会长王列耀教授的大力支持。王会长表示:“我相信,潮汕侨批不仅是一个区域性的文化遗产,也将成为一个国际性、开放性的文化资源。”
   目前,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正按计划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盛夏时节,学会已委派暨南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团队先期进驻侨批文物馆检索资料,为华文作家的创作活动“淘宝”。
   我们热切地期待华文作家在汕头再续笔缘。
   三、戏剧表演将为“共同记忆”保留风貌、增添光彩
   为弘扬侨批文化,凝聚侨心侨力,由汕头话剧团和市艺术研究室合作的大型话剧《风雨侨批》历经3年的打造,2017年9月终于正式“粉墨登场”。《风雨侨批》是首部侨批题材的话剧,也是一部独特的华侨题材舞台剧。该剧跨越不同历史时期,演绎“至诚批馆”坚守道义、践行侨批诚信精神的故事,展示潮汕侨批业的兴盛与发展、生存与传承的历史,将潮人难以忘怀的侨批史以感人的艺术形象呈现在话剧舞台上。据报道,该剧已正式入选第十三届广东省艺术节参评剧目。
   包括北京人艺著名剧作家郭启宏在内的众多专家学者一致认为:剧本题材的立意很有时代启发意义,独辟蹊径地反映潮汕诚信文化和家国情怀,对于潮汕文化的宣扬有较大的推广作用。同时,总体框架和表演手法均有不同程度的大胆尝试和锐意创新,艺术价值和现实价值兼具,实属近年难得的话剧佳作,可以很好地展现南粤古驿道独特的地域文化。
   以侨批为题材的话剧“金蛋”已然诞生,歌舞剧也在悄然酝酿。潮汕地区唯一同时具备“演出经纪机构”资格和“文艺表演团体”资格的“汕头迪海安有限公司•海湾文化”董事长李长胜正在奔走筹谋,选取侨批文化、华侨文化、潮商文化中有影响的事件或故事,编导舞台剧或舞剧,邀请国内著名的编剧、导演,并选择国内实力派演员担当主演,力争能参加省、国家的汇演并夺奖,最终能在海内外潮人聚居的地区巡演。日前,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主任孙祖平教师亲临侨批文物馆考察,并走访侨批馆经营者的后裔。未几,由李长胜牵头的乐坛大咖、深圳市音乐协会主席姚峰也赶到侨批文物馆。当姚峰驻足文物馆内正在播放潮乐的视频前,跳跃的音符触发起灵感,已经开始构思“待产”中的舞剧主题曲。
   侨批“富矿”的“开采”正在步步向纵深掘进,唱响主题曲,唱响主旋律,弦歌必将更精彩。
  
   □沁汐
   摘自《侨批文化》2017年第2期(总第27期)
  
  
(录入日期:2018年9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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