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批就是诚信的代名词

国学大师饶宗颐老先生曾经说过:“徽州特殊的是有契据、契约等经济文件,而潮汕能与之媲美的是侨批。侨批等于徽州契约,其价值相等……可谓是继徽州契约文书之后在历史文化上的又一重大发现。”那侨批是什么呢?
   侨批是来自华人华侨的书信和汇款票据。在金融机构尚未正式建立或极不完善的年代,侨批,应运而生。
   在我看来,它代表着在外拼搏的游子对家乡、亲人的深深思念和浓浓关爱。抗日战争胜利的第二年,一位兄长从新加坡寄给在家乡胞妹的披信中是这样写的:“我日后的因失学被误,兄今年已三十又一了,长此以往若再不得志,则不堪设想矣!汝姐被日贼所误,未尝所愿。妹今年算来亦十七矣,思念音信未通,未知继续有进学校研读否……要妹继续求进,以继吾与汝姐未竟之志。”我们从这封侨批中可以看出,为了胞妹日后的自立,也为了让其胞妹弥补他和家姐没有完成学业的遗憾,兄长希望其继续求学,一片苦心昭然若揭。
   我也从侨批中看出了出洋之前华人的穷苦惨状。泰国华侨杨捷寄给妻子的批,里面有五万银元和一句话:“见信至切赎回吾女回家”。短短十个字,却表明了杨捷出洋前穷困潦倒,卖儿典女的惨状及他在外赚钱后赎女心切的心情。
   侨批,给我最深的印象是诚信。如:汕头澄海樟林有一位侨批代写人——洪铭通,人称写批洪。据他的后裔回忆,他写回批有“四不写”:钱银数条不清者不写;夸大儿孙不肖引以为同情以求多寄钱者不写;伤天害理唆间人家孬话者不写;有辱国格装穷救苦者不写。是啊!俗话说;番畔钱银唐山福。在家的侨眷等着下南洋的家人寄生活费回家,但所寄之钱都是血汗钱,若夸大穷苦程度,一来在外游子会更为担心家中情况,更加疲于打拼,二来在外游子知道真相便不再寄钱,三来若回批人帮忙写这些谎话,岂不失了诚信。而从写批洪的“四不写”中,我们看到的是他的诚信。
   代写批的人之诚信,送批的“批脚”同样也讲诚信。送批人在潮汕地区俗称批脚。澄海区隆都镇是一个远近闻名的侨乡,已有200多年的侨史,清朝中叶便有隆都人搭乘红头船从樟林港出发,到海外谋生,目前海外的隆都籍华侨人数有12万之多,遍布世界各地。该镇后沟村村民许坤彬今年89岁,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年长的投批员。这位当年的投批员提起当年就职的“万兴昌批局”仍记忆犹新,随口就能念出当年批局的藏头门联:“万以至千须无差忒,兴而不滞永协吉昌。”“万兴昌”1939年开业不久,许坤彬就开始做起了“批脚”。因为那时他年轻体壮,批局经常安排他参加押运批款或到饶平县城押解侨汇。老人回忆,当时每次出门他们要七八人结伴,戴上写有“侨”字样的大竹笠,腰别驳壳枪,凌晨2时左右从批局出发,步行往饶平而去。当时赶到三饶要走130多里,每次都是太阳快要下山才到,然后隔天办理手续便押“汇”而归。由于长途跋涉,经常走到半路已是疲惫不堪,眼皮都抬不起来,但一想到身上都带着大量现金,这些毕竟是华侨的血汗钱,谁都不敢大意,只好提起精神翻山越岭,努力赶回批局。当时,许坤彬一个人负责隆都镇的后沟、前溪和潮安的堤头、山尾、寨内、溪口、岗湖等十几个乡村。从老人一个人步行走十几个乡村,早出晚归的回忆中我们可以看出:送批人的艰辛送信,谨慎护银,早出晚归,尽职尽力的精神。
   潮汕地区是著名侨乡,侨批便是侨史之根,之源,之本。没有它作为根据,就没有完整的潮汕的侨史和文化。它是“海邦剩馥”,是世界记忆遗产。
   □陈温宜
   摘自《侨批文化》2017年第2期(总第27期)
  
  
(录入日期:2018年9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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